我猛地睜開眼睛。
然後,力蹬往上。
當我終于爬到岸邊。
突然聽到有人大喊:
「衛軍來了!」
06
靖北侯府被抄了。
從狗裡爬出來的我站在人群中。
看著兩隊穿著鎧甲的軍士站在將軍府的大門兩旁。
一群被拴在一繩子上的人垂著頭從氣派的朱門裡走出來。
像極了我在夏天用狗尾草給貍貓逮的穿一串的螞蚱。
為首的那個男人沒有被拴。
他穿著藏青及踝長衫。
蕭蕭肅肅。
爽朗清舉。
氣度很是不凡。
如果忽略他脖頸上的枷的話。
就像是我和菜婆在大集上看的戲臺上的白麵大老爺。
我認出了他。
他是徐靈鈺的父親。
把我從那間極的室扔出來的老爺。
徐嵐。
這是我和徐嵐的第二面。
他戴著枷。
我抱著。
他和我眼神匯。
只一瞬。
他便扭過臉看向別。
快到我以為那瞬對視是我的錯覺。
後來,我才知道。
他竟真是我的父親。
07
「靖北侯府竟然被抄了!」
「好大的陣仗呀!」
「嘖嘖嘖,這群金尊玉貴的人兒噢,這下該倒了黴了!」
「聽說徐將軍被判了斬監候,公子小姐都要被押羈候所聽候發落,府裡一應人等都要被發賣!」
「要不你去把徐小姐買了,聽說可是一等一的人!琴棋書畫樣樣通,尤其畫得一手好丹青!買回來放在屋裡只看著也是一番好景緻!哈哈哈!」
「聽說他們家犯了謀逆大罪,徐小姐縱然是王母天仙,這燙手山芋我也是消不起的……」
「也不知道這等人會便宜哪家公子王孫……」
我了腦袋,抱著三花,腳倒騰得飛快。
想到不久前發生的事,我現在還止不住。
當時我趴在湖邊,凍得起不來。
接我來的那個小廝罵罵咧咧地把我拽了出來。
又帶我進了柴房,扔給我一套服。
「你可真是個掃把星!才把你接來,侯府就出了大事!」
「趁還沒搜到這兒,趕換上服從後面狗子逃吧!」
「唉,小姐子丫鬟命!一點福沒到,也是你倒黴。」
「對了,把你的帶走,那兩只跑得慢被大小姐的人抓了,這隻倒是機靈。我本來準備自己留著下酒的,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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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爬出狗時,問他:
「哥哥,你怎麼不一起逃?」
小廝一愣,隨即沖我笑了下:
「二小姐使不得。我就是個奴才,擔不起您一聲哥哥。您正經的哥哥是庭昭公子。」
我急得不行:
「都什麼時候了!你說廢話!快爬出來!快啊!」
小廝扔給我一個小包袱。
一邊蓋狗,一邊說:
「我是侯府的家生子,走不的。老爺溫厚,公子小姐也都待下人不錯。我要是走了,那就白眼狼了。包袱裡是一點吃食和銀錢。好了,小姐快走!以後千萬別說你是徐家人!」
「對!你不是八斤嗎?以後無論誰問你,你就咬死了自己八斤。」
我眼見勸不。
著狗問他:「哥哥喚作什麼?我千萬得記得你。」
小廝咧,出兩顆虎牙:
「小虎。」
我抹了抹眼淚,低著頭趕路。
突然一輛馬車快速經過。
我躲閃不及栽倒在地。
壯實的車夫揮舞著鞭,帶起的大風捲起了帷簾。
一張俊朗的臉一晃而過。
車夫厲聲吆喝:「快躲開!別擋道!」
我連滾帶爬往後挪。
在一陣塵煙裡悄悄呸了一口。
……
08
因為不識路。
我回到雪白村時,已經是兩天後。
小虎給的幹糧早已經吃完,我和三花都得不行。
遙遙看到我和菜婆的破院子。
三花比我興。
我倆興沖沖地跑過去,竟看到裡長的小舅子正在院子裡圈羊。
僅隔了幾天,我和菜婆的家,已了羊圈。
「快滾!快滾!這裡以後是我的地方。再不滾,先殺你的,再殺你!」
我沒一句爭執,抱起三花匆匆跑了。
這世道,沒有我說理的地方。
大冷天,沒有落腳之就等于沒有活路。
我突然想起來回來時收留我過夜的腳店。
那家的老闆娘是個好心人。
還經營著一個自釀小酒坊。
于是,我抱著三花又折了回去。
老闆娘看我去而復返,自顧自忙著,也沒多問。
我直接跪了下來。
「我力氣大,吃得,啥活都會幹,求菩薩娘娘收留。」
說完,我按著三花的頭,一起給老闆娘磕了仨響頭。
老闆娘被逗笑了。
推開算盤託著腮。
笑得風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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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機靈的。要我留下你也不是不行,可我想吃你的,捨得嗎?」
我把三花護在懷裡。
想了下,我從脖子上摘掉那個花子留下的絡子。
「三花陪我患難,還菩薩娘娘發發善心,別吃它。這個絡子是個稀罕,我願孝敬菩薩娘娘。」
店裡歇腳喝茶的客人笑說:「秋娘,這聲菩薩不能白應,千萬答應孩子吧。」
秋娘白了他一眼。
「滾犢子!老娘的家你可當不了!」
「看在你這麼甜的份上,就留下吧。」
于是,我和三花在店裡落下了腳。
我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
一點也不惜力。
三花賣力地下蛋。
秋娘歡喜得不行。
「八斤,你們姐兒倆也算是個知恩圖報的。」
我嘿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