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菩薩姐姐心善有好報。」
相得久了,我才知道秋娘的爹原是走鏢的。
爹死後,秋娘獨自經營這家腳店。
一的本事,能做菜,能釀酒,算賬也不在話下。
迎來送往,是個明利索人。
可這樣的好姑娘卻被秀才未婚夫嫌棄。
秀才拿了秋娘的錢去趕考,兩年未見人影。
第三年頭上,卻寄回來一封退婚文書。
自那之後,秋娘對那些文縐縐的人都沒了好臉。
也不願意再談婚論嫁。
是拖了二十多歲的老姑娘。
我到店裡的第二年春天。
已經能在小酒坊獨當一面。
還別出心裁地研究出好幾種果酒。
連秋娘都說我出師了。
秋娘有心勁兒,帶著我們搬到了城裡。
盤下了一個小店。
前店後院。
拾掇拾掇,掛名醉仙坊。
專門賣酒。
客也可點幾個小菜。
還是這座府城。
上次我匆匆來,匆匆走。
沒想到竟又回來了。
這日,秋娘讓我去給大客送酒。
回來的路上經過人市。
我攥著一串糖葫蘆,正啃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扭頭。
對上了一張臉。
那對小虎牙。
讓我久久挪不開眼。
我驚得糖葫蘆落了地都未曾察覺。
一個時辰後。
我和骨瘦嶙峋的虎子一起跪在了後院水井旁。
09
「好啊!好你個八斤!長了本事了!」
「讓你去送酒!你竟然拿貨錢買了個人回來!」
「老娘看起來這麼像被吃白飯的嗎!」
「養了你!還養了你的!現在還得養你買的奴!」
「滾!都給老娘滾!」
跛腳的小虎嚇得哆哆嗦嗦。
我撲過去抱住秋娘的。
「菩薩娘娘,菩……」
秋娘咆哮:「閉!這一套老娘已經吃過了!不管用!都給我滾!」
我死抓著秋娘的不丟。
「天仙姐姐,仙娘娘,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您最是好心了。」
「小虎救過我一命,我今天要是不把他買回來,他就得送去戰場修工事。他壞了,到不了地方定會沒命的!」
秋娘拉著臉:「他死不死的,與我何干?」
我轉了轉眼珠子:「他便宜!」
「小虎便宜得很!」
「我買他只用了一吊錢。他力氣大,吃得,幹得多,我保證您不會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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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他的錢,從我月銀裡扣!仙娘娘,我保證您穩賺不賠!」
「小虎,你快給菩薩娘娘磕頭!快啊!」
在我倆磕到三十六個頭時,秋娘又氣又惱地罵:「放開!你把老娘子都拽掉了!」
「天殺的!死八斤!到底咱倆誰是當家的!」
我知道這事了。
眼淚鼻涕糊一臉,笑著給秋娘作揖。
秋娘罵罵咧咧扔下一瓶跌打。
氣呼呼地去了櫃上。
我撿起藥,把小虎拉了起來。
「二小姐……」
「噓!」
小虎趕忙捂住了。
他抖著又跪了下來。
「八斤,我給你磕個頭吧。」
就這樣,小虎也在店裡落下了腳。
我倆殷勤備至,啥活都搶著幹。
連三花都看得出眉眼高低。
原來一天一個蛋。
現在兩天三個蛋。
這日,忙完已是深夜。
我抱著三花和小虎坐在井臺邊說話。
「沒想到我還能有這樣活命的一天。八斤,多謝你了。」
我抬頭看著星星。
頭頂的槐花撲來一陣香。
我突然就想到了徐靈鈺。
我那年說,等我回了雪白村,要給和父親在老槐樹上掛長生牌呢。
「你家大小姐怎麼樣了?」
小虎默了默。
「大小姐上月被賣越香樓了。」
我來府城已有一些時日,自是知道越香樓是何。
它樓,卻不在城。
而在河上。
是一艘上下四層的畫舫。
一到夜晚,便華燈滿布。
香幃風花樓。
高調鳴箏緩夜愁。
來往皆是揮金如土、堆金疊玉之徒。
任哪種金貴高潔子。
到了越香樓,這輩子便再與清白無關了。
「八斤,有件事你不知道,抄家時,是大小姐讓我去花園尋你的。我給你的那點銀錢也是大小姐給的。當時兵已到,大小姐只來得及藏了那點碎銀,都給了我。」
「說,你沒過徐家的福,自然也不是徐家人,也就沒必要白搭一個人頭。讓我帶你一起滾。還讓我閉不告訴你。」
小虎抹了抹眼淚。
「八斤,你莫怪大小姐了,和公子針對你,也是事出有因。」
「這是府裡的事,我也是在牢裡聽他們說的。」
「你可知你為何八斤?」
「因為你生下來就有八斤。」
「夫人生你的時候,胎大難產,你活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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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和老爺是年伉儷,深至極。夫人沒了後,老爺幾乎一病不起。」
「公子和大小姐因此恨了你。」
「再加上士都說你是災星,天生歹命,克母克父。」
「于是,老爺就發話把你送到了莊子,給菜婆子照管。」
「府裡沒短過你們,可那年我和嬤嬤一到雪白村,就知道下面人奉違,剋扣了你們的用度。」
10
時隔這麼久,我終于知曉了徐靈鈺、徐庭昭還有徐嵐恨我的緣由。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涼風又送來一陣槐花香。
白的花瓣簌簌落下。
宛若一瞥驚鴻。
小虎哽咽道:「侯府被抄,上下百人都被羈押。死的死,賣的賣。」
「大小姐進了越香樓,公子被罰充軍,去了邊關。」
「老爺被判了斬監候,雖拖著一直未行刑,可也病得快拖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