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娘早沒了，侯府就是我的家。」
「如今，我的家徹底沒了。」
小虎說著說著低聲啜泣起來。
我如鯁在。
這人間實苦。
得要多甜，才配得上我們來此一遭？
我從荷包裡出一塊飴糖。
「吃點吧。」
小時候貨郎到了村子。
菜婆用攢的蛋換了用度後，總要給我換幾塊飴糖。
說：「好八斤，跟著菜婆苦了。吃塊糖吧。」
我問：「菜婆，得吃多塊飴糖，日子才不苦？」
菜婆摟著我說：「日子太苦，只要一點甜就足夠了。」
這一夜我沒睡，把第二天要幹的活提前做了出來。
第二日，我向秋娘告了假。
「我想回村子祭祭我阿婆。」
本以為秋娘會罵我。
誰知道，竟什麼都沒說就答應了。
出門時，還扔給我幾個大子兒。
「別死在半道兒。」
我回了雪白村。
給菜婆燒了紙，絮絮叨叨了許多。
總之就是讓放心。
的八斤活得很好。
吃得飽，穿得暖。
菜婆的墳頭已經長滿了青草。
還開了好多小野花。
我摘了幾朵在鬢角。
「菜婆，八斤好看嗎？」
變泥土的菜婆沒有應我。
回我的只有滿山濤濤風聲。
祭拜了菜婆後，我去了老槐樹那邊。
跪下後，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槐樹爺爺，請你保佑菜婆在天上過得安穩，早日投胎，定要投個好人家。」
「求槐樹爺爺保佑秋娘無病無災，日進鬥金。」
「保佑我的恩人小虎吃得飽飯，穿得暖。」
我想了下，終究是又加了幾句。
「還有徐家，求槐樹老爺保佑徐家化險為夷，早日困。」
「讓徐靈鈺、徐庭昭，還有徐老爺徐嵐都好好活下去。」
我以頭地。
殷殷切切。
「我曾對不住一人，求神佛庇佑，讓我的娘親徐夫人早登極樂，來世順遂康健。」
祈禱完，我把準備好的長生牌一一掛上。
下山的時候，後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似呢喃著「八斤、八斤」，在與我送行。
了了這樁心事，我像是卸下了一件包袱。
到了城裡，路過集市。
我給秋娘買了些胭脂。
又瞧見有賣糖畫的，便買了好幾個。
當我興沖沖地跑回鋪面那條街。
竟然看到店門口站了好幾個軍士。
Advertisement
11
小虎遠遠看到我。
給我使眼。
我心領神會，趕拐進了衚衕。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虎在胡同口吹了聲口哨。
「沒事了，回來吧。」
後院秋娘的寢室。
「跪下。」
我看著面無表的秋娘，不知為何。
心裡盤算著是不是我哪裡做錯。
今日賣的酒做夠了。
夜壺倒了。
院子掃了。
難道是小虎闖了禍？
還是三花跳酒缸了？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膝蓋一，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闆娘饒命！」
秋娘打量了我半天。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手心攤開。
我竟然看到一錠金子。
秋娘把金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塞到了我的襟裡。
我快要嚇死。
「老闆娘，使不得！」
「拿著吧！這是你該得的。看不出來啊，八斤，你很有料嘛。起來吧。」
我一腦袋暈。
從秋娘房間出來還是雲山霧罩。
還是小虎告訴了我原委。
「有個模樣的軍爺來店裡買酒，瞧上了秋娘團扇墜的絡子，秋娘不賣，他非要買。秋娘獅子大開口，說要三錠金子，誰知道那傻軍爺竟然真給了。」
我瞠目結舌。
還有這等事！
「那會兒你回來，我還以為是家查出來你是徐家二小姐的份，特地找後賬來拿你呢！嚇死我了！」
小虎拍拍心口。
我笑著安他：「這事兒過了這麼久，大概早過了。」
小虎沉默了半晌，說：「我爹娘死的時候，侯府還風。是老爺親自代家照應著發的喪。老爺對我有大恩。等老闆娘再發了工錢，我預備去牢裡看看老爺。」
他抬起頭看向我：「八斤，你要去嗎？」
12
幾天後，小虎和秋娘告了假。
他出門時，我挎著包袱追了上去。
「走吧，我和你一起。」
我仔細想過了。
如果沒有我，徐老爺的摯還可以和他相攜白首。
要不是因為我，徐靈鈺、徐庭昭還有娘親可依偎。
如果我站在徐家兄妹的位置，怕是做得更過分。
徐家已經被抄。
我現在好歹比他們過得舒坦些。
使了些銀錢後，我和小虎比較順利地進了羈候所。
暗的單人牢房裡。
一個清瘦的影背對著牢門。
在斑駁的土墻上寫寫畫畫。
「老爺！」
徐嵐的手微頓。
Advertisement
隨即慢慢扭回頭。
隔著柵門，小虎痛哭流涕地跪了下來。
「老爺，您苦了！」
這是我和徐嵐的第三面。
他形寥落，面容憔悴。
可依舊能看出昔日為將的風骨。
小虎曾告訴我，徐老爺是個全才。
文能執筆安朝堂。
武能馬定天下。
「你是王善家的小虎？」
小虎又哭又笑：
「老爺竟還記得小人。」
「難為你了。」
徐嵐說完這句話，目投向我。
小虎介紹：「這是八斤。」
我沒說話，折回牢門口又給牢頭遞了塊碎銀子。
「麻煩老爺把門開啟，讓我們和徐老爺說說話。」
有錢能使鬼推磨。
牢頭滿意地把銀子揣進了袖口，開啟了門。
「快點啊，別讓我們難做。」
小虎把食盒提了進去。
裡面都是他準備的飯菜。
我靜靜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