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嵐:「侯府已然被抄,連累你們沒什麼好下場。你們的契已放,此非良善之地,既出去,以後莫再來了,好自謀生去吧。」
小虎低聲音:「老爺,是二小姐在人市買了我,我倆現在在府城一酒肆落腳。」
徐嵐的目又一次向我。
我微微彎腰:「徐老爺。」
遞過去包袱。
「這裡是兩服,老爺莫嫌棄。」
小虎:「八斤,你和老爺說說話,我先出去守著。」
牢裡就剩下我和徐嵐兩個。
如今我已經確認他就是我的生父親。
可說實在的,我與他卻無話可說。
甚至還有些別扭。
正想找個理由離開。
徐嵐坐了下來。
「坐吧。」
我不知為何,竟沒逃開,坐在了他對面的石凳上。
「你一來,我就認出你了。」
我微怔。
「你和你母親形神俱似。」
我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幅子丹青。
心底驀地一慌。
下句話就口而出:「徐老爺,那年我不是故意進夫人室的,我……」
「是靈鈺。」他打斷了我。
「抄家那日,告訴我了。說是誑了你。」
「還推你池塘,都說了。」
在口這麼許久的石頭突然消失。
我整個人都鬆快了不。
「對不住。害死您夫人,不是我有意的。若我知道,我寧願不來這世上。」
「那日我眼見夫人室凌不堪,一時激憤,傷了你。在此和你賠個不是吧。侯府如今沒落,也無法補償你了。」
徐嵐述說時,面容黯然。
我竟無言以對。
頓了頓,他又說:「說要保你。」
我沒懂他這句話。
「採茗難產之時,命穩婆保你。」
徐嵐的聲音很沉,裹著濃鬱的哀傷。
明明牢裡很暗。
可我就是清晰地看到徐嵐眼眶紅了一片。
「你大概不知道,你母親何採茗。」
「而你,」
他拿手指蘸水,在石板桌上寫下兩個字。
「靈韻。」
「你徐靈韻。」
「你們兄妹三個的名字都出自你的母親。」
我盯著那兩個字,久久無言。
我竟真的有名字。
徐嵐:「其實八斤也好。」
「當日,因著士批語,合族耆老反對,你的名字未族譜,如今看來,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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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明白徐老爺說的士批語是什麼。
我天生歹命,克父克母。
好事就是,我因禍得福。
因為名字沒進了徐家族譜,竟免了一場禍事。
徐嵐默了默,又說:「那些年,究竟是徐家苛待了你。」
牢頭進來催。
我收回思緒,退出牢房。
徐嵐看著我說:「八斤,你未承過徐家的好,自然也不必擔徐家的孽。」
「今日多謝你能來。以後再不用了。」
「好好活著。」
我轉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我重新折回來,說:「徐老爺,您保重。」
從羈候所出來的那一刻。
我已經做了決定。
我要贖徐靈鈺。
13
當我揣著金子出現在越香樓門口時。
一個不蔽的子從頂上一躍而下。
一頭扎進了水裡。
眾人圍到了岸邊,指指點點,嘰嘰喳喳。
卻無一人下水救人。
這年頭,死個人還比不上死只。
活著有時候還不如死了利索。
我本來也不想管這等閒事。
可我看到了滴落在甲板上的跡。
鮮紅。
刺目。
然後,我的眼前莫名就出現了那個為了保我,崩死去的人。
那個在畫布上纖纖玉容如觀音的溫和子。
何採茗。
徐老爺說他的夫人何採茗。
于是,我把裝著金子的荷包扎在腰間。
一個猛子下了水。
片刻後,我拽著那輕生的子上了甲板。
當我撥開額前的青。
才發現,竟然是徐靈鈺。
「嬤嬤,我要贖。」
我把半錠金子放在老鴇面前。
指了指被塞了、捆住手腳的徐靈鈺。
老鴇瞥了眼那半錠金子,皮笑不笑道:
「喲,玉娘可是我們樓裡的招牌,我是拿當清倌人養的,可花了大價錢的。」
我說:「憑管媽媽花了多大的價錢教玉娘,如今劃花了臉,已然廢了。無論是清倌人還是紅倌人,再做不得。」
「越香樓裡若留著一個毀了皮相的姑娘,也是汙了花樓的名。」
「更何況越香樓來往皆是貴人,若留玉娘在此,不定何時還會給媽媽惹下如今日之麻煩。」
「既如此,媽媽不如行好拿了贖金,我定為媽媽焚香祝禱,頌揚功德。」
老鴇和一旁的奴對視一眼。
我適時地從荷包裡掏出另外一半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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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加資,媽媽全。」
半個時辰後。
一簇火焰吞噬了玉娘的契賤籍。
我背著滿傷痕的徐靈鈺下了越香樓。
因為這事兒我是瞞著所有人的。
所以我不敢直接回店裡。
只能把安置在一個提前租好的小破院子。
走的時候我說:「徐小姐,你是我花了一錠金子贖回來的,這是你欠我的債。」
「我這人心眼兒小,錙銖必較,你別尋死覓活地想賴賬。」
「我八斤從不做賠本的買賣,這筆賬我遲早會找你討回來。」
徐靈鈺沒搭理我。
我也沒指能回應。
我倆之間沒有流。
只在忙完之後空給送來飯菜和治傷的藥膏。
約過了半月。
臉上的傷掉了第一塊痂。
也在一個夜裡我過來時開了口:
「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給水缸裡填滿,低著頭說:「順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