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那天跳下去的是別人,我也會救。」
徐靈鈺抬頭看著朗月。
門口的槐樹葉子嘩嘩作響。
此時是隆盛十八年秋。
我已快十三。
一陣秋風刮過。
縱橫落葉滿庭中。
「我不會因為你救了我就激你。」
我蓋上水缸的蓋子,攏著了火。
把藥煎上。
拿竹筒吹了吹。
「我贖你出來,並非為了讓你激我。」
說完,我就走了。
一月後。
府城迎來今冬第一場大雪那日。
我帶著一罐黃酒去了院子。
徐靈鈺臉上的痂都掉了。
可也落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曾經那個懸在天宮的人。
如今到底也落了輝。
我看了看,心下想著要不要下次來的時候給拿個面巾。
「很醜嗎?」
我下意識搖頭,想說不醜。
徐靈鈺卻笑了。
「這樣多好,再沒有那些臟男人來麻煩。」
「徐小姐,你以後好好的吧。」
徐靈鈺突然走到我面前:「八斤,你知道你為什麼八斤嗎?」
我沒說話。
因為已經知道。
徐靈鈺抬手了我的臉:「因為你生下來就有八斤。」
或許是喝了些黃酒的緣故。
徐靈鈺今天似乎好多話。
「我娘親閉眼前,我就在邊,笑著看了看你,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孩子一臉福相,名就八斤吧。」
徐靈鈺突然紅了眼。
狠狠地著我的肩膀,咬著牙說:「就是個傻子!」
「為了個素未謀面的嬰孩,罔顧自己的命!」
「為了你,拋棄了我!還拋棄了我父親和我哥哥!」
看起來有些瘋。
我有些害怕。
徐靈鈺了眼角,笑了下。
縱然破了皮相,可還是笑得惹人心。
「其實你有大名,你知道你什麼嗎?」
我說:「徐靈韻。」
徐靈鈺一愣。
似乎沒想到我竟然知道。
我很平靜:「徐老爺告訴我的。」
「我還知道,你們徐家耆老認定我是天生歹命,克父克母。」
徐靈鈺面凝滯。
半晌後,出蒼白一笑。
「是啊,天生歹命,是個災星。闔家上下都讓父親把你溺死,他卻不忍,養你到半歲後,送去了莊子。」
徐靈鈺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八斤,你知道嗎?其實父親原本是不打算送你走的,他說你是娘親拼死保全的兒,若送你走是寒了母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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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是歹命,他也認了。」
「他是打算和整個徐家為敵保全你。」
「他還把你養在宅最裡,找了上好的母喂養你。」
「是我,是我著抱走了你,準備把你扔進井底,卻被嬤嬤發現。」
「父親知道你留在侯府,遲早會活不,所以才把你送走。」
「你走了之後,他就去駐守邊關了。」
「所以,那些年,你過得清苦,他本不知道。」
我說:「多謝你告知我。」
我沒有再和多說,離開了院子。
次日我再去的時候,徐靈鈺說:「下次你來給我帶些筆墨紙硯。」
「你要做什麼?」
徐靈鈺臉上現出淡淡的譏諷:「你還有錢養我嗎?」
14
我的確沒錢了。
小院子的房東大娘已經催了我好幾次。
都是我死皮賴臉,又是下跪又是作揖地求告,才讓大娘緩了幾日。
我不知四門不出的徐靈鈺如何得知。
可當我揣著的畫送到城中的硯書閣,換了一兩銀子時。
我真真瞠目了。
就在紙上這樣寫寫畫畫,竟然抵得上我幹好幾個月的工錢!
我在店裡興了一天。
小虎終于發現了端倪。
我想了想,便把我贖了徐靈鈺出來的訊息告訴了他。
小虎一聽就要和我一起去拜見他的大小姐。
晚上我倆收拾停當,正要下板關門。
突然店裡進來一撥人。
我和小虎阻攔不及,他們已經穿過廳堂進了後院。
「你們幹什麼!」
已經歇下的秋娘從二樓出來一聲怒喝。
可帶頭的壯漢沒搭理,直沖窩去了。
我心道不好。
可怕什麼來什麼。
三花被壯漢抱進了懷裡。
然後,壯漢指著三花脖子裡的那塊破石頭掃視我們在場的幾個。
「此主人是誰?」
秋娘蹙眉瞥了我一眼。
笑得千百地迎過來。
「喲,大爺,這不就是塊破黑石頭嘛,不知道哪個街坊家的小拾來給我家戴上了。走吧走吧,我給大爺們倒酒……啊!」
突然,一柄劍直接橫到秋娘的肩膀。
秋娘頓時像被扼住脖子的鵝,住了聲。
小虎見狀立刻就要上前。
被我拉住。
「是我的,石頭也是我的。」
壯漢上下打量我一眼。
收了劍:「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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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斤!」
秋娘一把拽住要跟過來的小虎。
于是,我抱著被他們蒙著眼睛塞進了一輛馬車。
我不敢。
懷裡的三花也一不。
馬車停下後,我又被塞進一頂小轎。
又過了許久,轎子終于落了地。
我突然想起來那年也是這樣七拐八拐地被抬進了侯府。
可迎接我的是徐庭昭的一記窩心腳。
所以我存了心眼子。
在轎簾被掀開的剎那,我抱著三花躬著頭頂了出去。
我以為會撞到地上,個頭破流。
誰知道。
在一片唏噓聲中,我並沒有撲倒在地。
反而有個墊救了我。
咦……聞起來還怪清香。
像是鬆木,又像是檀香。
「殿下!」
「殿下!」
「咳咳……把拉走!」
是年人帶著慍怒和氣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