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徐靈鈺突然住了我。
小虎很有眼地先出了門。
徐靈鈺面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你沒事吧?」
「何事?」
徐靈鈺倒了杯茶,小口品啜著。
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日你未來,醉仙坊的人說你被逮去了。」
我驚訝深巷裡不出門的徐靈鈺怎麼得知這事。
像是看穿我在想什麼。
「隔壁趙娘子家的柳兒回來說的。」
趙娘子住在隔壁,家小兒柳兒,有時會在門口玩耍。
我頓時瞭然。
定是徐靈鈺等不到我來,便讓柳兒去酒肆打聽。
「我無事,多謝。」
我和徐靈鈺雖然出自一母同胞。
我贖,安置,全憑一時意氣。
可到底做不到親近。
有徐夫人的橫死在前。
有徐靈鈺和徐庭昭對我的恨海在後。
我知道亦不想。
虛偽做作表些淺薄的姐妹深,于我也是無趣。
我八斤在這世上,唯有一親人。
便是已經故去的菜婆。
唯有菜婆,是打心眼兒裡我好、盼我平安的。
果然,徐靈鈺下一句便是:「你莫多想,我才不是關切你的安危。我是掛記你沒有給我送飯。」
說完,便進了屋。
這之後,我和小虎每隔五天便往譽王府送一車酒。
期間,小虎又去羈候所看了徐老爺。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沒去。
卻去小院問了徐靈鈺。
「不去。」
拒絕得很乾脆。
隨即扔給我三幅畫作。
「換了銀錢,隨便買些對象送與老爺。」
說完,又回了屋。
我沒有像往日那般立刻就走。
沒多久,便聽到屋裡傳來悲傷的哭泣。
送酒的差事持續了快兩月。
這期間,我悄買下了小破院。
又請工匠稍微修整了一下。
幾番侍弄下來,倒也像個新居。
徐靈鈺竟然還多問了一句:「你哪裡來的錢?」
我不敢告訴這錢是我從蕭玦那裡討的。
便說用的是賣畫的錢還有我的月錢。
又借了老闆娘些。
徐靈鈺沒再多說。
可我再去給送東西時,卻給了我十幅畫。
我看著眼瞼下的烏青,到底沒忍住多了句。
「你才將好些,現在有吃有喝,不必這樣辛苦。」
徐靈鈺依舊眉眼疏淡:「你自管拿去賣了,徐家家訓,不欠人錢財。」
此話一齣,和我俱是微微怔住。
Advertisement
17
這日,又到了送酒日子。
我和小虎已經駕輕就。
卸了酒後,剛要出角門,卻突然被攔了下來。
頃。
我見到了一個若天仙的子。
眉心竟有一若紅蕊似的天生花鈿。
要不是隔著肚皮。
整個譽王府或許都能聽到我那擂鼓的心跳。
僕人說:「還不快見過周良媛。」
我忙跪伏在地。
「見過周良媛。」
人輕啟:「多大了?」
「回良媛的話,快十四了。」
良媛起,羅輕擺,走到我邊。
「你家的酒不錯,王爺很喜歡,我最喜歡那款槐花果子酒。可有配方?」
我不敢直視良媛,低著頭回道:
「那酒是小人調配的,記得方子。」
「來人,準備筆墨,你來寫。」
我壯著膽子抬起頭,故意出脖子。
「求貴人饒恕,小人不識得幾個大字,不擅書寫。」
周良媛的眼神閃了一瞬,隨即很快恢復正常。
這一剎那快到我以為自己眼花。
「來,你說,我寫。」
半柱香功夫過後,我抖著出了譽王府。
小虎在門口看到我出來,趕快把我拉上了車。
「祖宗啊!可嚇死我了!」
我哆嗦:「沒事,算命先生批我命歹,且死不了。」
當晚店裡下了板後,我溜了出去。
不多時,我再次見到了蕭玦。
我白著一張臉說:「八月十六清雲寺,周良媛已經收到訊息,必會促譽王出行。」
蕭玦激地一拍手。
「此事若,當記八斤一大功!」
我依舊驚魂未定。
從沒想過,我一小小螻蟻白丁,竟然還有和皇子共謀的時候。
這是隆盛十九年。
我幹了殺頭的營生。
當日在宸王府,蕭玦讓我幫他做的事便是做他的線人。
「八斤在府城可曾聽到過關于皇庭的流言?」
我當然聽過。
有人說老皇帝病弱,早已不務朝政多年。
有人說譽王便是下一任繼承者。
也有人說今上寵譽王母妃蔡貴妃,沉迷和蔡貴妃修煉長生,朝政已由譽王把持。
還有人說老皇帝早已下旨立子為後,子卻遭譽王迫害……
可我不能說。
誰知道蕭玦直接說:「我母妃早亡,兇手是譽王之母蔡貴妃。而我父皇被譽王和蔡貴妃,還被他們用丹藥控制。」
Advertisement
「我那年被菜婆所救之時,就是出逃路上被譽王的人所害。」
「後來幸而我母舅部族來大梁朝賀並祭奠我母妃,譽王忌憚,才停止對我下手。」
「那也是我為何不告而別的原因。」
「可譽王倚仗手中權勢,隨意陷害朝中大臣,重用阿諛諂之徒,那些忠臣良將反而到迫害。」
我突然想到了徐老爺。
「所以,父皇一日被譽王母子控制,天下必苦。」
「譽王妾周良媛曾蒙我母妃大恩。」
「我有個心腹死士本來在譽王府埋得好好的,卻不曾想失去了聯絡。」
「如今大計籌謀在即,只能另闢蹊徑。」
「八斤若能充當線人,取得譽王府的信任,為我傳遞訊息,則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福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