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不懂我能為黎民做什麼。
可蕭玦下一句話卻屬實吸引了我。
「當許萬金。」
從前,我跟著菜婆趕集看了不大戲。
後來又跟著秋娘囫圇吞棗地看過不畫本子。
自然明白蕭玦幹的這板上釘釘的是掉腦袋的大事。
可我又能怎麼辦?
貴人開口,由不得我。
更何況。
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萬金啊!
我一琢磨。
算命先生批我八斤天生歹命。
自古以來,好人命不長,歹人活萬年。
既然我這麼命。
何不搏一把?
萬一了,嘿嘿嘿……
我手都已經出來了。
誰知道蕭玦這個賊的又來了一句:
「先給一半,事之後,再付剩下一半。」
我想像從前在雪白村打罵他那樣,一腳踢他屁上。
可想了下還是作罷。
時移事易。
人家如今可今非昔比。
老虎的屁,也不是隨便踢得的了。
于是,我揣著金子回了鋪裡。
想來想去不知道埋哪裡,于是買下了那個小破院子。
把金子埋好後,又在旁邊種下一棵海棠作掩飾。
如今,終于完了蕭玦給我的任務。
他看著我殷切的眼神,勾起角。
抬起手到了我的小辮兒旁邊,突然又放下。
「我記得那一半賞金還未給你,八斤安心,以後你會有花不完的銀錢。」
完了完了。
這是要賴賬。
所有無賴想抵賴的時候都會這樣畫餅。
我皮笑不笑地說:「多謝殿下。」
蕭玦笑了笑,塞給我一把糖:「去吧。」
我揣著糖一路在心裡罵罵咧咧出了宸王府。
氣得不行,撥開一顆塞進裡。
頓時住了。
這糖還怪甜。
要是菜婆還活著就好了。
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糖。
我加快腳步想趕回鋪子,不料在半路到兩個人。
「咱們把那人扔在葬崗,沒毀滅跡,不知主子會不會怪罪?」
「咱們王爺整日只顧著和周良媛作樂,哪有心思管咱們怎麼置線人?走走走,找地方快活去!」
幾乎是一剎那,我想到了蕭玦口中說的那個死士。
往回走的腳步就那樣不了了。
不行不行。
管閒事,遭雷劈。
可我沒走兩步又停下。
算了!
真是該的!
老天爺既讓我聽到,那我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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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的命,天註定。
他要是死,那我也無法。
一個時辰後,我敲開了徐靈鈺的門。
19
蕭玦的線人竟然是徐庭昭。
沒了舌頭的徐家大公子。
徐靈鈺看著幾乎面目全非的人,紅眼問我:
「你如何認得出他?」
「他右眼角有個黑圓點,那年在後院,他踹我時,我看到了。」
徐靈鈺撲通一聲沖我跪了下來。
「八斤,多謝你。」
我贖了,救了,養了。
都沒謝過我一個字。
如今,我把快死的哥背回來。
竟對我行了大禮。
我一時有些尷尬。
「你不用跪我,他雖被我背回來,可能不能救活,還是兩說。」
徐靈鈺咬著,紅著眼。
「是死是活,我都謝你。」
或許是徐庭昭從小吃得好,底子強。
也或許是做死士的,都過特訓。
半個月後,他竟能坐起來。
又過了幾日。
夜裡忙完,我和小虎去看他們。
徐庭昭竟然坐在院裡石板桌旁。
見我倆進來,徐靈鈺端出來一些炒過的葵籽。
是自己炒的。
如今,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已然能練照顧一個病人的起居。
小虎行禮:「公子。」
徐庭昭擺擺手。
小虎抹了抹眼睛,去了門口。
徐靈鈺說:「大哥有話想和你說。」
我看著徐庭昭。
其實他的面貌和從前一點也不一樣。
想來應是在做蕭玦線人之前,改了骨相和皮相。
如果不是他眼角的那個黑點,我其實是認不出他的。
徐靈鈺拿來紙筆。
徐庭昭執筆寫下五個字。
「多謝。」
「對不住。」
說實話,我救徐家兄妹,並不是做爛好人。
所以也不想要他們的謝和道歉。
如果非要究源。
或許該從在羈候所和徐老爺那次的會面說起。
他說他的夫人臨死之前,拼死保我。
這世道太苦了。
的時候太難。
冷的時候太難熬。
我並不想來這一遭。
可當我聽說,曾經有個那樣麗的子為了讓我活命,竟然甘願赴死。
我卻有些迷惘了。
我不曾依偎過溫暖的懷抱。
卻能在的兒上看到曾經靜好的模樣。
既然我了的一命之恩。
那我就報在的兒上吧。
徐庭昭又寫下幾個字。
「八斤,我知你是我親妹。也知是父親讓人接你回府,可卻依舊犯渾踢傷你,過後,我跪在母親牌位下懺悔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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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
他站起來,揖手對著我彎腰行了一禮。
我後退一步。
「徐公子不必如此。」
次日,小虎去羈候所。
我讓他帶去了徐靈鈺的畫、徐庭昭的字。
小虎回來和我說:「老爺讓我給二小姐道謝。」
我沒說話。
默了許久。
我笑說:「哪裡有什麼二小姐?我是八斤。」
20
隆盛十九年,八月十五。
晚上下板時,我和秋娘說:「老闆娘,要不咱們明日歇一日吧?」
正算著賬的秋娘抬起頭看我片刻。
「行。」
晚上我剛準備睡下,秋娘進來了。
「老闆娘。」
秋娘關上門,直接坐下。
一改往日的風萬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