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要這樣,就無法離開我了。
我聲恐懼:
「阿娘要去哪裡,可以帶上長樂嗎?
「長樂會乖,會什麼都聽阿娘的話!」
我越說越想哭,越說越害怕。
總覺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阿爹說我像是小乞兒。
如今他又接來了嬸娘,還說傅嫣兒是他的孩子。
阿娘走了,沒人會再疼我的。
我死死抱阿娘,嗚咽出聲。
阿娘看向窗外的夜。
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長樂,娘是要回另一個世界。
「在那裡,再也不會有阿爹。
「不會有和你一起玩的大壯。
「沒有丞相府,也沒有你最吃的四喜丸子。」
大壯是吳屠夫在路邊撿的小乞丐。
養在邊,了他的兒子。
我平日裡和阿娘一起去屠宰坊,或是鋪。
大壯總是最和我一起玩。
而吳屠夫用鮮做的四喜丸子,是這滿京城裡最好吃的。
我有點捨不得大壯,也有點捨不得四喜丸子。
又似乎還有一點點hellip;hellip;捨不得阿爹。
但我只是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就打定了決心。
我抱住了阿娘道:
「我只要阿娘!
「哪怕阿娘帶著長樂,真去當小乞丐。
「只要有阿娘在,長樂就高興!」
阿娘面容有些悲涼,卻又被我逗笑。
抱了我,溫著我的頭髮。
良久,到底是對著那大塊頭嘆息道:
「我要用全部的積分,換我兒一起走。」
空中的大塊頭閃了幾下,再響起那個奇怪的聲音:
「宿主,積分全部清空的話,男主得到的一切也會失去。
「您不考慮,留下一百的初始積分嗎?
「這樣的話,也足夠您帶走您兒。」
阿娘看向外邊黑乎乎的夜。
好一會,捂住我的耳朵,輕聲做了回答。
可我挨得近,還是模糊聽清了的聲音。
說:「不留了,他不配。」
大概怕我聽見了,會傷心。
可我才不會傷心。
是阿爹自己曾說過的,要像阿娘曾經待的那個世界一樣。
和阿娘只忠于彼此,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現在,他要娶嬸娘,還和嬸娘有了孩子。
阿娘不要阿爹了,是因為阿爹犯了錯,我不傷心。
可我靠在阿娘懷裡,眼睛裡還是有點發酸。
我悄悄眨了眨眼,把酸意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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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了燭火。
我睡得迷糊時,聽到阿娘輕聲呢喃:
「長樂啊長樂,你說人心,怎麼總是易變呢?
「從前他說,要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如今,刀山沒來,火海也還沒來呢hellip;hellip;」
我在阿娘懷裡蹭了蹭,含糊回答:
「長樂的心就不會變,長樂永遠最阿娘。」
阿娘在我頭頂輕笑:
「傻孩子。」
我才不傻呢,我知道的可多了。
5
阿爹如今當了大,阿娘卻仍不願清閒。
仍是執意繼續當屠婦,抬棺材,賺不面的銀子。
阿娘不是自討苦吃。
是只能以此跟大塊頭換,讓阿爹繼續過得好。
說,這是做任務。
這些年,晚上悄悄跟大塊頭說的話,我好多次都聽見了。
從前連秀才都考不上的阿爹,鬱郁不得志,在小村子裡當樵夫。
一天辛苦砍一擔柴,才得十文錢。
砍夠一百擔,方能換來一兩銀子。
而要京趕考,說也得幾十兩銀子的盤纏。
阿娘就是在他最落魄時,被大塊頭送過來的。
在山間找到阿爹,說自己迷了路。
阿爹就將自己揣在懷裡、一整天都沒捨得吃的一隻饅頭,給了阿娘。
阿娘說自己是孤兒,沒有家。
阿爹也是孤兒,只有個病弱的弟弟。
他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還是收留了阿娘。
後來阿娘替他擔柴。
一擔子柴輕易扛在一邊肩膀上,腳步輕快下了山。
阿爹看得目瞪口呆,良久回不過神來。
再後來,阿娘的大力氣,在十里八村都出了名。
不怕人笑話,跟著一幫漢子,殺豬宰羊抬棺材。
賺的錢不面,卻比阿爹砍柴賺到的多多了。
阿爹白日裡有了功夫讀書,夜裡有了錢點蠟燭。
他苦讀數月,院試終于考中了秀才。
得了個幫縣老爺家抄書的活計。
抄了一月有餘,拿到了一兩銀子。
回鄉的路上,他跑了趟首飾鋪子。
一兩銀子半點沒留,給阿娘買了白玉簪子。
那是他送阿娘的第一件首飾。
送出去時,他耳朵尖都是紅的,聲線裡都是愧疚:
「阿棠,我沒本事,這簪子配不上你。
「等有朝一日,我若是出人頭地。
「定送你那京城裡,最好最貴的簪子。」
阿娘笑他傻,又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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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有姑娘和婦人說,阿爹被首飾鋪騙了,那簪子一看就不值一兩。
又有人說,那老氣了些,跟阿娘不相配。
唯獨阿娘笑得彎了眉眼,去哪都得將簪子戴在頭上。
一句一句,反駁別人的話:
「這簪子就是頂好的!
「容時挑的,就是頂好的!」
後來,阿娘用自己幹的活。
跟大塊頭一點點兌換了、阿爹的容貌和前程。
阿爹從前當樵夫時,在山間摔下去,被樹枝石塊劃傷了臉。
幾乎半張臉,都毀了容。
阿娘跟大塊頭易後,阿爹臉上的傷疤,漸漸神奇般地退。
他繼續考試,又中了舉人。
再進京趕考,一路高中狀元,當了高。
他兌現了當初的承諾,送過阿娘許多件,更好更貴的簪子首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