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娘戴得最多的,仍是那白玉簪子。
說,那是阿爹的初心。
也是完了大塊頭的任務後,仍選擇留下來的緣由。
說,阿爹值得。
阿娘不是看錯了人。
是阿爹朝前走了太遠,到底丟掉了初心。
6
我躺在床上。
藉著微弱的月,看到阿娘髮間,又忘記摘下的那白玉簪子。
簪子早就老舊了,這麼多年,還是捨不得丟下。
我悄悄手,小心摘下了那簪子。
再藏到了枕頭下。
否則明早照鏡子看到了,又該傷心的。
阿娘跟大塊頭談好了,等年後上元節那天,就帶我走。
這一晚,睡得很安穩。
隔天我們用早膳,嬸娘和傅嫣兒也在。
嬸娘佔了阿娘的位置,挨坐在阿爹旁。
我最吃的四喜丸子,被擺放到了傅嫣兒面前。
我與阿娘剛進前廳。
看見嬸娘傻乎乎地抱著阿爹手臂說話:
「夫君,我要吃魚。」
阿娘蹙了蹙眉。
從前,就是因為這個,將嬸娘和孩子趕去外面住的。
但這一次,沒有生氣,也沒有再責罵驅趕嬸娘。
阿爹看向走進來的我們,眸底劃過一慌,迅速回了自己的手。
他張,似乎是想解釋什麼。
從前他說過很多次的。
嬸娘腦子不好,嬸娘不清醒,嬸娘將他認了叔父。
而傅嫣兒,還小,不懂事才他「父親」。
總之,們都不是故意的。
但阿爹話未出口,阿娘已側目看向我道:
「長樂,你嗎?」
我有些了。
但阿娘說過,要是和不喜歡的人一起吃飯。
就是最好吃的飯菜,也是索然無味的。
所以,我看向那碟四喜丸子,暗暗咽了咽口水。
但還是堅定道:「長樂不,不想吃!」
阿娘于是牽了我,冷眼看向阿爹道:
「我過來是跟你說一聲。
「我跟長樂的東西收拾好了,往後就搬出去住了。」
阿爹剎那冷了臉,丟下了筷子道:
「你何必這樣鬧?
「昭昭和嫣兒獨自住在外面宅子裡。
「昨日被街頭地欺辱,我才接了們過來。
「我要娶的事,你不滿也大可直說,不必這般hellip;hellip;」
阿娘眸底只餘下嫌惡,不耐煩打斷了阿爹的話:
「我為什麼要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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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丞相三妻四妾,理所應當。
「我跟長樂不先住出去,難道非得一起喝你的新婚喜酒?」
阿爹氣得漲紅了臉。
他總是吵不過阿娘,好一會數次張,也只再說出來一句:
「你hellip;hellip;你搬出去又能上哪住。」
阿娘冷聲:
「吳屠夫幫我找了宅子,就不勞你多費心了。」
牽著我,回就走。
後阿爹一張臉,只剩鐵青。
他連聲冷笑:
「好,好!
「我年後上元節迎娶昭昭,到時你不要來鬧!」
我想說真巧。
我跟阿娘要離開的那天,也是上元節呢。
但我怕阿娘不高興,還是沒開口。
這一次,阿娘再沒回阿爹一個字。
帶著我,回臥房拿了包袱,大步走出丞相府。
阿爹丟下碗筷追了出來,追到了銅門外。
我與阿娘走下臺階時,他很是彆扭又有些急切地開口:
「沈hellip;hellip;沈棠。
「你可別後悔,你當真要去找別人?!」
7
阿娘再也不理會他。
帶著我徑直離開,走向遙遙的街道的盡頭。
沒回頭,我就也不回頭。
我想阿爹當了大丞相,卻變得不講道理了。
明明是他自己找了嬸娘,卻說阿娘找別人。
阿娘才沒找別人呢。
要帶我搬出來住的事,吳屠夫本不知道。
阿娘帶著我,找了客棧放置了包袱。
再仍是去了吳屠夫的屠宰坊。
說在離開前,再幹些活賺點銀子,買些能帶去另一個世界的瓷和字畫。
到時能賣很多錢,也好讓我過好日子。
說,這些尋常東西。
到了那個世界,就是很值錢的,「古董」。
我們剛到屠宰坊,就見到了面容黢黑的大壯。
他今天沒急著幫忙按豬抓羊。
而是站在大門口,遙遙張。
他手裡捧著個點心盒子,開啟盒蓋看了一眼。
似是咽了咽口水,又小心翼翼將盒子重新蓋上。
我每次見到他,就覺得高興。
我朝他喊了一聲,他抬眸看到我,興不已。
幾步跑過來,將盒子遞向我道:
「喏,我正要給你這個呢!
「昨晚我跟阿爹去送,一個家管事給我的,是雲片糕。
「一看就香香的,特別好吃!」
我問他:「你嘗過啦?」
大壯臉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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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hellip;hellip;我是男孩子,才不吃這些呢。
「給你,你就拿著好了。」
他將盒子塞到我懷裡,紅著臉去抓羊了。
傍晚忙活完,吳屠夫留了塊最鮮最的豬,做了一大盆四喜丸子。
他執意留我跟阿娘吃晚飯。
阿娘過意不去。
但看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還是點了頭。
我跟大壯歡天喜地。
吃飯時,大壯連連往我碗裡夾丸子。
我吃了許多個,吃得直打嗝。
吳屠夫憨笑著,給我倒水。
天漸漸暗了,皎潔月隔著窗戶照進來。
我忽地想起,以前阿爹廚藝也好。
他做的四喜丸子,也很是好吃,都快能趕上吳屠夫的了。
他也會在我吃飯時,看著我憨憨地笑,給我倒水拍嗝。
他看著阿娘時,也跟吳屠夫一樣。
也總是憨憨地笑,紅著臉。
明明想看,又總是只悄悄地看一眼,就迅速移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