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阿娘說,要到郊外尋一無人的地方。
才好召喚出係統,開通回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否則要是有人看見,會嚇著別人的。
阿娘幹的是殺豬宰羊抬棺材的活,心思卻最是仁善。
我們經過長街時,遙遙看見阿爹去迎親的車馬。
阿爹高坐馬頭,像是出征的大將軍,好不威風。
後長長的車馬隊伍,帶著如山的聘禮。
滿京轟,萬人空巷。
街頭巷尾都蜂擁過去圍觀。
豔羨聲不絕于耳,說丞相新夫人天大的福氣。
有人經過我們旁,差點將我撞倒。
阿娘立馬手,護住了我。
大紅車馬就要消失在長街盡頭。
這一次,阿娘隨著人的方向,朝那邊遙遙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
我想一定是冬日裡風大。
風吹到了阿娘的眼睛,阿娘才好像有一瞬紅了眼。
我又想起許多年前。
阿娘夜裡抱著我,與阿爹說起,他們簡陋的婚禮。
日子窮,他們又都是無父母的孤兒。
幾乎沒有聘禮,沒有嫁妝。
阿爹殺了家裡唯一的一隻。
阿娘從屠宰坊裡忙活完,咬咬牙買了塊。
請鄰里吃了頓飯,就算是了親。
那晚阿娘說起那些時,阿爹紅著眼滿目愧意說:
「阿棠,等來日我一定補你一場大婚。
「定要十里紅妝,萬人空巷。」
阿爹說過很多的承諾。
他學富五車,記最好。
卻似乎唯獨記不住,對阿娘說過的那些話。
車馬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
阿娘牽了我,繼續去往郊外。
半路上,我們去找了趟吳屠夫和大壯。
阿娘用新攢到的一些積分,全部用來換了兩道平安符。
送給了吳屠夫和大壯。
說平安符給不了他們潑天富貴。
但只要他們一直留著,就永遠不會有大病大災。
我們離開時,吳屠夫肩膀聳著。
那樣獷的漢子,竟也差點哭出聲來。
大壯卻不哭了,他認真看著我道:
「不管你們去多遠的地方,我跟阿爹也一定會找到你們的!」
我想說,我跟阿娘是要去另一個世界。
無論如何,他們都找不到了的。
但我還是不忍再說,怕更傷了他的心。
我想了想,摘下頭上的頭繩送給他道:
「這個給你。
「你以前不是總盯著看,說想拿去編螞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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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繩是阿爹送我的。
從前大壯說要,我揍了他好幾次。
但現在,這個也不重要了。
我跟阿娘去了郊外。
阿娘召喚出了大塊頭,說準備好了。
天邊像是劃開了一道口子,我看到刺眼的。
阿娘抱了我,朝湧出的方向,出了手。
那裡似乎也長出了一隻無形的手。
它拉住阿娘,拉住我,拉向那道裂開的口子。
我好像開始看到了,阿娘說的另一個世界。
可不等我和阿娘被吞沒。
林間不遠,猝然響起了沉悶急促的馬蹄聲。
幾乎一眨眼的功夫,那高頭大馬就已到了我們眼前。
一大紅婚服的阿爹,目眥裂翻馬,衝向了我和阿娘的方向。
他滿目驚懼不堪,聲音像是被撕裂開:
「阿棠,別走!別走!」
12
阿娘剎那沉了臉。
從前對阿爹滿眼意。
而如今,像是見到了瘮人至極的洪水猛。
急切不堪地將我拉向那道撕開的口子裡,急聲慄:
「係統,快一點,把通道關上!」
可在刺眼的要去的前一刻。
阿爹已瘋了般撲上來,死死抓住了我一隻手腕。
阿娘捨不得鬆開我。
答應了的,要帶我一起走。
阿爹眸底的驚懼,漸漸轉為不管不顧的瘋狂:
「你要是捨得,就儘管丟下長樂走!
「我告訴你,我一定不會善待的!
「我會將趕出去,讓流落街頭!
「將所有的好,都給昭昭和傅嫣兒!」
我以為,阿爹到了這一刻,應該會懺悔,會道歉。
儘管哪怕這樣,阿娘也肯定不會再心。
可阿爹大概也清楚。
阿娘已經很多天沒笑過了,也很多天沒跟他說過話了。
看向他的目裡,半點在意都沒有了。
阿爹知道,不他了。
所以,他拿我威脅阿娘,要阿娘留下來。
就像那晚上,他說要砍掉吳屠夫一隻手。
阿娘就跪下了,就乖乖跟著他回去。
我看到阿爹近乎扭曲的、勢在必得的目。
他認定,我一定比吳屠夫,更讓阿娘捨不得。
我覺得他很可怕,我不希阿娘留下來。
我用盡力氣,將自己的手,從阿娘手心裡一點點出來。
阿娘滿目驚恐看著我:
「長樂,不要鬆手!
「阿娘會帶你走的,阿娘答應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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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強在越來越用力地拉拽,快要抓不住我了。
我的力氣很小,但咬咬牙,還是一點點將自己的手了出來。
我難過又害怕,難以想象沒有阿娘的日子。
但我還是擺出了堅定的目,看向阿娘道:
「長樂捨不得阿爹,捨不得大壯和四喜丸子。
「長樂不想去那個陌生的地方了,想留下來。
「阿娘,對不起,長樂不想走了。」
我不想當阿娘的累贅。
不想阿娘繼續被困在丞相府裡,看著阿爹十里紅妝娶回嬸娘。
不想看阿娘掉眼淚,將簪子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