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娘,能殺豬宰羊,是這世上最勇敢最厲害的。
不該被困住,不該是那樣的。
我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終于從阿娘手心裡,徹底出了自己的手。
那道強裡黑乎乎的口,剎那拽走了阿娘。
我看到阿娘迅速消失的影,和撕心裂肺的聲音:
「長樂!長樂hellip;hellip;」
阿爹猛地甩開我,撲向那口。
可一瞬的功夫,口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深冬林間禿禿的樹幹,荒涼的土地。
阿爹瘋瘋癲癲出長劍,瘋狂劃過阿娘消失的半空。
可那個像是被撕開的口,再也無法出現。
周遭只剩死一般的靜寂。
他間痛苦不甘著。
猛地回過,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他腳下一,跪了下來。
寬大的掌心,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瘋了!
「你瘋了!
「你把你阿娘推走了!
「是你阿娘,是你阿娘,你怎麼能讓走!」
我呆呆看向阿娘消失的方向。
良久,良久,再看向眼神像是恨不得殺了我的阿爹。
我覺得他真奇怪。
我看著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吃力而不解道:
「阿爹,是你趕走阿娘的呀。」
13
阿爹好像真的瘋了。
他將我抓回了丞相府,關進了阿娘的臥房裡。
寸步不離,死死盯著我。
他說阿娘從來最疼我,一定很快會來接我的。
只要他守在我旁等,就一定能等回阿娘。
到時候,他有很多的話,可以跟阿娘解釋。
外面鑼鼓喧天,迎親車馬接來了嬸娘。
喜婆到臥房門外催促,阿爹去拜堂。
阿爹不應,也不起。
只赤紅著一雙眼,盯著我的四周。
似乎阿娘,真的很快就會冒出來。
他說這一次,只要阿娘再出現,願意留下來。
無論要他做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我問他:「那阿爹能不跟嬸娘親,能趕走嬸娘和傅嫣兒嗎?」
那天晚上,阿娘就是那樣跟阿爹說的,們滾。
那一晚,阿爹沒答應。
這一次,他仍是沉默了好一會。
最終,還是出痛苦而無奈的神來:
「長樂,嬸娘是因為叔父過世了,腦子才出了問題。
「跟嫣兒都很可憐。
「獨自住在外面,孤兒寡母總被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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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是阿爹的弟弟,阿爹得照顧們。」
所以,就是不能了。
那他又為什麼要說,無論阿娘要什麼,他都會答應?
我覺得跟他說話真沒意思,有些不耐煩起來。
嬸娘在外面住的宅子,侍衛就有十多個。
京裡誰不知道,那宅子是丞相租下的,才沒人敢去欺負。
我出不去,走不了。
索歪頭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我很想阿娘,也不知道平安到另一個世界了沒有。
希一切都好,再也不要回來。
我悄悄攥了手,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
阿爹神落寞不已。
他平日話,今日卻一直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聽得人耳朵疼。
「嫣兒其實是你嬸娘和叔父的孩子。
「阿爹hellip;hellip;阿爹撒謊,就是因為不舒服。
「看那麼多漢子,跟你阿娘眉來眼去的。
「為什麼不能像你嬸娘一樣,乖乖待在家裡。
「當個面的夫人,學學琴棋書畫不好嗎?
「我hellip;hellip;我出門與人際,誰當的不要個面子?」
我實在聽得煩了,忍不住歪頭看過去問他:
「阿娘是突然開始跟那些叔伯一起,做不面活計的嗎?
「阿爹初來京城,帶阿娘遊長街時,阿娘不是屠婦嗎?」
阿娘從沒變過啊。
一直都是那個,殺豬宰羊抬棺材的人。
阿爹面容一瞬怔住,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有些語無倫次道:
「終歸hellip;hellip;終歸不一樣了。
「我如今是丞相。
「誰家高家裡,有個殺豬的娘子。」
我實在聽不明白:
「丞相又怎樣呢?
「阿爹當了丞相,阿爹就不是阿爹,阿娘就不是阿娘了嗎?」
京城裡多的是雲錦緞,錦華服。
可我與阿娘,還是喜那一布褂子。
布褂子穿著自在,沒有束縛。
京都首飾鋪子裡,一簪子能賣二十兩白銀。
可阿娘仍只喜歡,那白玉簪子。
我也仍覺得,阿娘戴那簪子最好看。
當了丞相又怎樣,進了京城又怎樣呢?
從前我們一家,日子過得高興。
為什麼如今,就不能那樣過了呢?
阿爹面容猛然,眸底漸漸浮起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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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對啊,當了丞相又怎樣。
我的阿棠,一直都是那樣的,我從前不曾嫌過的啊。」
「我,我怎麼就hellip;hellip;」
14
他是那樣巧言善辯的一個人。
此刻,卻面容痛苦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
我腦子裡只惦記著阿娘,再不想看他。
我重新看向窗外。
想著那個能將人帶去另一個世界的大塊頭,不知還會不會出現。
大概,不會了吧。
沒關係,沒關係。
阿娘走了就好。
阿爹守了我一整日。
喜婆和婢來了好幾次,勸他出去跟嬸娘拜堂,招待客人。
又說連皇帝都派了太監,送了賀禮過來。
阿爹無論如何,是要親自去領下謝恩的。
可阿爹卻像是丟了魂,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
喜婆又勸他,哪怕帶上我一起去也行。
他還是不願意。
說外邊人多雜,阿娘肯定會趁將我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