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魂落魄說,我要是被接走了,阿娘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直到天漆黑下來,客人也都怏怏散去。
婢委婉來傳話。
說皇帝派來的公公,沒被阿爹親自迎接。
離開時,很是不悅。
要不是阿爹如今是權傾朝野的大丞相,怕是皇帝早就治大罪了。
婢又說,嬸娘在新房裡,還等著阿爹去掀蓋頭呢。
腦子不好,哭鬧著要見夫君。
阿爹仍不。
像是丟了魂,只固執地繼續守著我。
婢沒辦法,進來點了蠟燭。
我藉著燭火,忽然看到阿爹許多天前,被阿娘用簪子劃傷的側臉。
如今傷痕竟還在,甚至好像比剛被劃傷時,還要顯眼。
丞相府裡有最好的金創膏。
連骨的傷,都能不留疤。
阿爹明明每日了藥,卻似乎半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那一長條的傷痕,如今甚至好像開始擴散開來。
我覺得奇怪,又覺似乎有些悉。
阿爹京城前,左臉上就是有疤痕的。
是上山砍柴時,摔下山被劃傷的。
半邊臉近乎被毀,孩見了都會害怕到哭。
後來阿娘幫他湊夠了盤纏,要讓他京趕考時。
聽人說京裡要是考中了進士,當大的話,容貌也是不能差的。
擔心阿爹因臉誤了前程。
就用了許多積分,跟大塊頭兌換了阿爹容貌恢復。
而如今,我看向阿爹臉上長長的那道傷痕。
我忽然覺,那不像是被阿娘用簪子劃出來的。
而更像是,阿爹曾經半張臉的傷疤,慢慢又重新浮現了。
我忽地又想起,那晚大塊頭說的那一句:
「積分全部清空的話,男主得到的一切也會失去。」
門外,婢又趕了過來,聲線急切驚慌。
說嬸娘等不到阿爹過去,開始大哭大鬧不止。
還說阿爹丟了,拉著傅嫣兒要撞牆尋死。
阿爹趕走了婢,說自己不會過去。
可等婢離開,他又還是坐不住了。
臨近半夜,他一把將我抱了起來,急步走了出去。
他怕嬸娘腦子不好真的會尋死,帶著我急切趕了過去。
進院子剛到門外。
卻倏然聽到,裡面杯盞被砸碎的劇烈聲響。
嬸娘聲音怒不可遏,毫沒了往日的傻氣:
「一群廢!
「跟他說我跟嫣兒要去死,他怎麼可能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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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們,往後我才是這丞相府裡當家做主的夫人!
「你們再敢給我奉違,惦記著那個鄙的屠婦!
「我讓你們全部滾出府去!」
15
阿爹抱著我的手,倏然用力。
我看到,他額角連青筋都凸起了,面容驚愕至極。
像是,青天白日裡見到了鬼。
我卻覺得格外尋常,毫沒什麼可到意外。
阿娘早就說過無數次,嬸娘裝瘋賣傻。
說,屠宰坊和鋪附近,就總有傻子,想討口吃。
真正的傻子,才不會是嬸娘那樣的。
跟阿爹爭吵時,也說過無數次。
可阿爹從來不信。
他說嬸娘很可憐。
嬸娘嫁給他病弱弟弟不到三個月,就喪了夫。
肚子裡還已經有了孩子。
說嬸娘是悲痛過度,才壞了腦子。
他說阿娘日裡殺豬宰羊,心也跟著冷了,不知道可憐人。
而現在,他口中可憐兮兮的嬸娘。
正與他一門之隔,囂張怒罵府的一眾下人:
「當初要不是那個神運算元告訴我。
「傅容時旁有福星相照,日後勢必發達。
「我犯得著嫁他那快死的弟弟,來接近他?
「我今日就做到了,就都告訴你們了。
「你們誰有膽子,儘管去告訴傅容時去。
「但往後在我手裡頭,別想過半點好日子!」
連向來膽怯溫順的傅嫣兒,也頤指氣使道:
「都給我安分點!
「往後這府裡,全是我阿娘說了算!
「還不快想辦法把傅容時來hellip;hellip;」
尖細的嗓音還未落下。
阿爹一張臉已黑沉瘮人至極,猛地抬腳踹開了門。
門外和院子裡多的是婢和侍衛,沒人敢吭聲。
也沒人會分不清,這府裡的主人到底是誰。
嬸娘得意忘形,以為有人守在外面。
阿爹來了,就真的會有人立馬告知。
門被踹開的剎那。
跟傅嫣兒臉上的猙獰張狂,都沒來得及收住。
嬸娘手上,還拿著阿娘那白玉簪子,正要往自己頭上。
總學阿娘的模樣。
如今連一不值錢的簪子,也想佔了阿娘的。
但這一次,阿爹幾步上前。
眸猩紅奪過了手裡的那簪子。
嬸娘驚恐至極,嚇得面無人。
形一踉蹌,跌坐了下去。
傅嫣兒年紀小,以為還是從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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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著眼淚,又跟阿爹裝可憐:
「父親,母親摔倒了。
「母親一直在等您,連飯都還沒吃。」
阿爹冰冷至極的目看向:
「誰是你父親?都給我滾!」
他掌心慄,用力而小心翼翼地攥了那白玉簪子。
眸底已是一片通紅,嘶啞不堪道:
「將們趕出去。
「從今往後,們是死是活,都跟丞相府再沒關係。」
嬸娘和傅嫣兒驚懼痛哭,被侍衛拽起來丟出了府。
嬸娘還在不甘大喊:
「我們已經了親的!
「傅容時,我們了親的,我已經是丞相夫人了!
「你不能趕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