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袁貿親的時候,他說會給我買一副京中時興的玳瑁耳墜。
我等了七年。
等到首飾鋪子裡玳瑁的樣式從單珠變累,又變點翠......
最終也沒有等來我那一副。
為此我和袁貿吵了一架,臨了了,我說:
「算了,我們和離吧!」
他正拭他手中那塊新買的龍紋玉佩,頭也沒抬:
「就為了一對耳墜子?」
對,就為了一對耳墜子!
1
袁貿回家照例是天黑以後。
他朝我打了個招呼,迷濛著眼說了一句:
「今日開薪,和同僚們去莊子上騎馬飲酒去了。」
「多喝了幾杯,娘子擔待。」
說完便進屋躺下了。
我皺了皺眉,他一塵土沾在床鋪上。
大冬日裡,井水冰冷刺骨,漿洗起來很是麻煩。
我只好上前給他掉外袍,又靴子。
手到他前,卻突然到鼓囊囊一塊。
掏出一看,竟是個緻的錦盒。
我的心猛地跳了幾下。
之前他說,等這月開薪,定會履行承諾,買一副最好看的玳瑁耳墜送我。
白日裡回娘家,表姐魏娣頭上叮叮當當,耳尖那對玳瑁墜子尤其乍眼。
在我面前顯擺:
「你姐夫從南邊捎的,足足花了兩千錢呢。」
「我還說,非年非節的,也不是我生辰,白花這個錢做什麼。」
「可他說,他賺了錢就是給我花的,不給娘子買首飾,他辛苦賺錢做什麼?」
說完又捂著假裝失言。
「看我,有什麼話就是藏不住。我們阿螢最是不在乎這些,妹夫在衙署做吏,每個月領家銀子,自是跟咱們不一樣的。」
「只是阿螢,你如今怎麼越發儉素了呢,渾上下竟半點釵環不戴?」
我被看得如芒刺在背。
如所說,袁貿在衙署做事,每個月按時開支薪水,我們不至于如此拮據。
可他為人疏闊,好結,三天兩頭請人吃酒。
又喜文房之,一塊墨、一方硯,總要最好的。
再加上上有公婆二老要孝順,總免不了有個頭疼腦熱虛。
自是存不下什麼錢。
我當時把皴裂的手藏在背後,笑著答話:
「表姐還不知道我嗎?我向來不那些脂釵環,你妹夫給我買的都在家中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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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不在面前逞這個強,娣表姐從小就掐尖。
只因我倆與隔壁張嬸娘家的二狗一起長大,二狗卻心儀我。
後來我嫁給袁貿,男人卻是街上的二流子,一天到晚不著調遊手閒逛。
也不知道這幾年怎麼就發了財,可算是揚眉吐氣,來我面前顯擺了。
此刻我著那個錦盒,心裡總算是舒了口氣。
娣表姐說,下次回娘家時,定要我把那些首飾給瞧瞧。
我還生怕到時候讓看笑話,如今可算是安心了。
2
我將錦盒放在他枕頭底下,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袁貿回家提都沒提這事,定是想給我個驚喜。
我不想破壞他這份心意。
在他未主拿出來之前,我只當沒看到。
說起來,這是我們婚的第八年。
當年親那會兒,京中正時興玳瑁耳墜,他看到別的子都有,便信誓旦旦要為我買一副。
只可惜當時剛親,手中還倒欠著我娘家的兩吊銀錢,哪有錢買。
可我嫁給他,嫁得歡天喜地。
我娘家是開小食肆的,兩爿的小鋪子。
我自記事起,後院就是堆山的油膩碗碟等著我。
冬天井水刺骨,手泡得生了凍瘡,又又痛。
袁貿地給我送凍瘡膏,拍著脯:
「阿螢,跟了我,必一輩子不讓你洗碗。」
當然,這種話當時聽聽也就算了,現在想起來,也不過是苦笑。
子嘛,逃不開鍋碗瓢盆,做了貧家婦,怎麼可能不洗碗?
我看著手上經年累月的凍瘡,想起前些日首飾店掌櫃的還說:
「夫人,這都是第七代了,您還看從前的款式麼?」
這些年,手上也不是沒有留有餘錢的時候。
可是,總有這樣那樣的事。
親的時候,袁貿一窮二白,頭上連片瓦都沒有。
他爹娘寵兄長和弟,對他這個老二是全然不管的。
但我想著他好學上進,又心疼我,跟著他必不能吃苦頭。
為了賃一宅子容,還是我掏出做閨時攢的一點己。
他當時地說:
「阿螢,我袁貿也總算有個家了。」
是的,荊阿螢是胤都城最普通的姑娘。
唯一所願也就是和郎君琴瑟和鳴,有屋簷遮雨、有住容罷了。
為此我日日儉省,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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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親的第五年,將這隻有三間屋的小宅子買下來了。
雖然生活總不盡如人意,但總歸是向著好的方向奔去的吧。
就比如這七年前的玳瑁耳墜,它該是我的,便總算是來了。
3
袁貿醒過來時,已是第二日早上了。
他匆匆起,穿上我給他備好的衫,床鋪未收拾,便要出門。
我喊住他:
「用過朝食再走。」
他皺眉,
「我不喜用湯飯。衙門口有賣胡餅的,我買兩只便是。」
一隻胡餅,至得五文錢。
我也不喜用湯飯,可我捨不得花兩文錢,在街邊買一個螺鈿餅。
袁貿急著上工,沒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