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忘了把那耳墜子送我。
我進屋,收拾床鋪,卻意外發現那盒子不見了。
我頓時如遭雷擊。
魂不守捨等了一天,心裡甚至都想著他是否外面有了相好的姑娘。
到夜間他回來時,我連飯都沒做好。
他沉著臉:
「你一天天的,在家連個飯也不做,都忙些啥了?」
我憋不住了,開門見山:
「昨日你回來時帶的那個錦盒呢,去哪了?」
他明顯一愣,隨即想起來,一袍擺。
出腰間一枚水頭很足的龍紋玉佩:
「你說這個?這不掛著呢?盒子我扔了。」
「男人在外面,總得有幾件面佩飾。」
我鬆了一口氣,又接著提上來:
「不是說這次領了俸,給我買一副玳瑁耳墜麼?」
他嗤笑一聲:
「你整日的,也不出門,戴給誰看?何況,你有耳嗎?」
他不說我都忘記了。
這些年,因為一直沒有耳飾,我的耳,早已實住了。
我心裡不高興:
「沒有耳,去城西橋下,花兩文錢找婆穿就行了。你答應我給我買耳墜都多年了。」
他難得地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邊吹了吹,輕描淡寫地道:
「就是啊,這都多年了,我以為你就是隨口一說,哪知道你認真呢。」
「下個月給你買!」
下個月,下個月,這話你都說了多年了。
我心頭火起,聲道:
「袁貿,你答應我的!」
他瞬間也火了:
「我這一日日的,在外頭看人臉還不夠,回來冷鍋冷灶,還要聽你為這點蒜皮的事找茬。」
4
我倆吵了一架。
我說:
「當日親時你就說好的,一副玳瑁耳墜。」
他說:
「你日日在家,賺不來一文錢。我整整養家了七年。在外辛苦,你諒過嗎?」
他說我不諒他,說他養了七年家,說我賺不來一文錢。
親的第二年,手上有了點小錢,我想在城東開一家甜品鋪子。
他猶豫著跟我商量:
「我剛升了小吏,好歹也是,位置尚還不穩,這時候讓長看到我娘子拋頭面地不太好。」
見我面不悅,又摟著我,聲安:
「何況我說好了要你嫁我福的,怎麼能讓你那麼辛苦。」
後來,又隔了三年,他的職位一直升不上去,仍是個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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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買了房子日子拮據,我又提擺攤的事。
他說爹娘年紀大了,要人照顧。
「這麼多年,我從沒有在雙親面前盡過孝。」
「如今總算有個自己住的地方了,三間屋,你要是有了孕,爹娘還能看顧你。」
「娘子,你諒諒我,如今我在衙門也算有的人了,不能讓大家說我忤逆不孝。」
公婆來的頭一天,開始立規矩,讓我給婆婆洗腳。
袁貿溫聲求我:
「我娘好不容易來趟城裡,我做兒子的不方便,你就隨便給洗洗吧。」
我不樂意:
「前幾十年沒有我就不洗腳了嗎?是今天才長出腳來的嗎?」
袁貿摟過我:
「好了好了,這不是沒見過你幾次,我也是想你在面前落個好印象。」
「實在不行,我也給你洗腳,咱倆換,不?」
沒幾日,公公在街市上瞎逛,不知怎的,又扭了腰。
婆婆給他拿藥油了幾下,就吩咐我:
「我老了,手上沒力,你們年輕人力氣大,你來幫你公公吧!」
5
正好袁貿回家,我忍不住說道:
「讓袁貿來吧,我這做兒媳婦的,到底男有別,不太方便。」
公公扭頭就開始發火:
「你腦子裡怎麼那麼骯臟,我是你公爹,不就是你親爹嗎?」
「現在就推三推四,將來我們老了,端屎端尿,喂飯,難道你都沒有為人媳婦的心理準備嗎?」
袁貿見他爹不高興,連忙道:
「阿螢不是這個意思,爹你消消氣。」
又回過頭來罵我:
「你怎麼搞的,在傢什麼也不做,就照顧兩個老人你都照顧不好。爹怎麼扭傷的?」
我火氣上來:
「怎麼扭傷的?那你問他啊,你問我幹啥?我還能給這麼大個人拴腰帶上?」
婆婆連忙打圓場:
「別吵別吵,這不過住了幾日,要是你倆因為我們做老人的吵架,我們還怎麼住得下去?」
「再說阿螢也不是那種人,今天還說,要天天幫我洗腳呢!」
婆婆一個勁地朝我使眼,要我配合,一副幫我說話的樣子。
可我不想配合,今天話在這,難道我還當真日日幫他洗腳嗎?
見我板著臉,婆婆也裝不下去了,開始冷笑:
「我們兒子出息了,本就是接我們二老過來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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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媳婦的,我早知道你就是盤算著有一天做家夫人福呢,怪道當初倒也肯嫁呢!」
「我們年紀大了,前幾年沒打擾你們小兩口半點玩,也沒過半點兒媳婦的福,現今既然接過來,自然該你孝順我們。」
「如今不過幾日,就開始擺臉子,長輩給臺階下也不下,當真是好教養!」
越說越難聽,我不慣和人爭執。
扭就回了房,連晚飯都沒吃。
袁貿晚間進屋,又開始哄我:
「娘子,生氣了?我也就是在爹娘面前做個樣子,並不是誠心罵你!」
「你該多擔待便是,爹娘一輩子在鄉下,沒見過世面,你別跟兩個老人一般計較。」
我狠狠盯著他:
「殺誅心,你著良心說,當初跟著一窮二白的你時,是我放長線釣大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