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著我的背:
「消消氣,消消氣!」
「他們就是覺得兒子出息了,該跟著我福,誇你當初眼好呢......」
6
這都是幾年前的事。
因為,後來,袁貿口中的話又開始變了:
「我當了一日值本就累了,你一天到晚在傢什麼也不幹,爹娘說你幾句怎麼了?」
「哪個做媳婦的不點委屈,就你事多。」
他乾脆搬去書房睡:
「想找個清凈地兒都這麼難。」
......
想到這些,我心中只餘恨意。
他居然說我不諒。
我不諒,就不該在他當初沒錢賃宅子時,掏出自己的己。
我不諒,就不會每次在表姐和親戚朋友嗤笑時,強行為他撐門面。
我不諒,就不會在手頭稍微寬裕時,看他為自己買了一副端硯,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釋,好的文房四寶他才能做得更好,早日升職為我買宅,再也不要我們寄居人下,無容。
嫁他時,娘本來是不同意的:
「他窮得灰!你不值得賭這一把!」
爹勸我:
「這男子啊,他在求偶期,自然是會瞞本千依百順的。可一旦婚,吃飽了,就不一樣了。」
「你現在圖他對你好,可他的好,能撐到幾時呢?」
我竭力分辯:
「爹,娘,他會做到的,他跟我保證過,這輩子都不讓我洗碗。」
「我實在是夠了洗碗了!」
中憋悶多年,此刻,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織在一起。
我像個潑婦般大吼,攤開手,讓他看手上的凍瘡:
「你還說,嫁給你不讓我洗碗,你看看我這手。」
袁貿冷哼:
「我從未說過這話!」
看,他說過的話,都不承認了。
他譏諷道:
「嫁給我之前,你在家裡洗了十幾年碗,怎麼,嫁給我,你就當攀上高枝了,連碗都不用洗了?」
能怎麼說呢?
我能去衙門告他言而無信?
我不能。
眼下我看著他腰間的墜子。
看著他沖著我說他養家了七年。
看著他說自己當初就沒說過那話。
我突然就什麼也懶得爭了。
我第一次發現,以前我總覺得他長得好看。
原來他的脖子這般,他生氣的樣子看起來這麼無恥猙獰。
我當初是怎麼會覺得他清秀幹凈的呢。
真可悲,我的婚姻怎就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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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也沒出軌。
明明也沒有發生任何大事。
我突然就洩了氣:
「算了,我們和離吧。」
7
袁貿一下愣住了。
「就為了一對耳墜子,你要和我和離?」
我點點頭。
對,就為了一對耳墜子。
為了我等了七年也沒等來的這對耳墜子。
所有的委屈我都不想再忍了。
他沒想到竟然是我先開口提和離,頓時惱怒:
「和離就和離,婚七年,你一直無所出,早就合七出之條,我休了你都不為過。」
「荊阿螢,你別以為威脅我和離就能拿我。」
我呵呵冷笑,突然理解了他的想法。
我已過雙十年華,長期的主婦生活讓我容衰退,定然找不著什麼好下家。
又多年未做過工,我拿什麼養活我自己。
他譏諷地看著我:
「離了你可千萬別求著我和好。」
我笑:
「不會的。」
我的東西很。
這些年,袁貿要上工,為了他在同僚面前有面子,他的一應穿戴,都是著他。
我沒添過什麼新。
他又擺闊,也學城裡那些大爺,吃個新式點心,喝點好茶什麼的。
我再不儉省點,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給我和離書的時候,袁貿丟了個錢袋子給我。
「親時拿了你的己十三吊五貫錢,還有欠你娘家的兩吊。一共十五吊五貫錢!」
「你收好!別搞得像我袁家虧欠了你!」
我開啟錢袋,裡面是散碎銀子和銅錢。
數了數,一分不多,一分不。
我忍不住冷笑。
看,他明明都記得!
我自是沒娘家可回的。
娘知道我和離的訊息,早早就發了話:
「好好的鬧合離做什麼,他一沒嫖賭,二沒納妾。」
「你就不能忍忍嗎?」
「哪個子日子不是這麼過?就說你娣表姐吧,婚後過了多年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有點小錢了。男人吵著要納妾,還不是忍了?」
「你別在娘家住,你爹不在了,我怕你兄嫂他們會有意見。」
忍忍,再忍忍。
我想起當初嫁給袁貿。
就是因為他看著斯文,說話溫,不像我爹那種獷的子。
我娘一輩子都在忍。
忍爹的脾氣,忍生活的苦。
忍到爹去世,好像才鬆了口氣。
卻又趕把自己排寡婦和婆婆的殼子裡,繼續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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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我娘一樣。
大概覺得話說重了,娘回過頭來又嘆氣:
「孩子,你還是想不明白。」
「不聽老人言,當初不該嫁的時候嫁了。男人的真心,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
「現在不該離的時候,你又離了。你可知一個單子在這世上有多難?」
「不說親戚朋友見你沒了倚仗,不得欺負你。就是你現在,能幹什麼營生,靠什麼生活?」
8
「娘,我有手有腳,我不死。」
我就是不想那個氣了。
在那個家裡,比我當初面對一盆一盆的臟碗時還要憋悶,還要不過氣。
臟碗洗了就幹凈了。
可男人一旦回歸本,那種輕視、敷衍和理所當然的索取,就像糊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