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都擺不了。
我在城東勉強找了個雜房容,每日天不亮就借了房東的傢伙什做些點心在賣。
日子自然是苦的。
但每日掙幾十個銅板,竟也意外的踏實。
原來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沒有人會來砸門說我不配為人婦。
也可以獨自吃一碗糖水,不必看誰的臉,算計著開銷。
可沒幾日,袁貿的爹娘就找來了。
當日回娘家,原也是趁他們去鄉下探親,才出來的功夫。
現在他們探親回來,發現兒子和離了,頓時就炸了鍋。
一來就在我住叉著腰,東翻西翻:
「荊氏,你說,你是不是早就存了外心?」
「這些年跟著我兒子福,攢了不己吧。」
「特意趁我們不在時和離,沒人盯著你好卷了錢財跑路?」
搜了半日,一無所獲。
婆婆拍著上的灰,滿臉嫌惡:
「罷了罷了,就當出點錢送你這尊瘟神了,你把泡腳的方子拿給我們。」
之前公公疾,疼痛難忍,袁貿只會讓我想辦法。
我特意求人去尋的偏方。
日日給他煲了湯藥調理。
我氣極反笑:
「你們既然說我是瘟神,怎敢用瘟神請的方子?不怕染了晦氣?」
公公拄著柺杖將地板得咚咚響:
「你嫁進我們袁家七年,連顆蛋都沒有下過,不是瘟神是什麼。」
「送走了你,我兒子馬上娶新人,生個百子千孫。」
我一鍋洗碗水潑在他們上:
「滾!」
「省得沾了我上的瘟氣,你袁家恐怕要絕後。」
等他們罵罵咧咧地離開,我掀開床板的夾層,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來。
這筆錢是我這麼多年來私底下存的,本是為袁貿看病備下的。
新婚的第二年,我仍未有孕。
請了大夫來看,順道也給他把了脈。
我從未告訴過他。
生不出孩子的是他,不是我。
他們既然來翻過,便不會再來了。
我拿著這銀票作本,在外間賃了間小小的鋪子,開始賣甜漿、糖水和幾樣拿手的點心。
自有家中開食肆的經驗,我知道怎麼招攬客人。
我選的食材實惠又新鮮,甜湯的火候、糖餅的脆,我都反復琢磨。
生意漸漸有了起,也漸漸有回頭客了。
可麻煩也跟著就來了。
Advertisement
9
坊正帶著人上門。
說我這攤子不合規矩,要辦什麼「市籍文書」。
我跑了衙門好幾趟,都跑細了。
不是說主事不在,就是說文書格式不對。
要麼就是管印章的吏員剛好休假,推三阻四。
沒辦法,我去衙署找袁貿。
他坐在他那間小小的值房裡,不等我說明來意,角就扯出個嘲諷的笑:
「在外面吃夠苦了又想回來了?」
「告訴你,晚了!」
「不知道多人給我介紹黃花大閨,比你年輕,比你能生養。」
我皺著眉頭,心想這趟可算是來錯了。
誰想他竟話鋒一轉,又說道:
「你實在想回來也可以,我也不是那不念舊的人。」
「但正妻的位置你就別想了,最多讓你做個妾室。」
「這都是你自己作的,可怨不得我。」
「鋪子也別開了,沒得丟人現眼的。」
我在他這話語中總算琢磨點味兒出來。
鋪子的事我還一字為提呢。
他又是如何知道?
我聽著他那些話,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一個,轉就出了門。
帶了幾樣點心,往周邊相好的街鄰一打聽。
事原尾就一清二楚了。
10
原來,與我和離後,袁貿著實過了幾天逍遙快活的好日子。
甩掉了一個不識大又不會生養的黃臉婆。
也再不用忍的摳搜和抱怨。
他神清氣爽。
養了七年,不過是沒有給買副耳墜子,就以和離來威脅他。
以為還是二八,等著男人來哄嗎?
隨便花點小錢就能請個僕婦漿洗、打掃屋子。
老爹娘那邊,大不了再僱個使傭人就是,又能花幾個錢。
那老兩口也很是神了幾天,日日在鄰居面前吹噓:
「我兒好歹也是!休了那個不會下蛋的老母,自有更好的伺候我二老!」
可沒幾日他們就發現。
袁貿那點月例銀子,又日日在外喝酒請客。
沒到月底發餉,就已經見了底。
他斥責僕婦不上心,給他一件袍子漿得褪了。
僕婦翻了個白眼:
「老爺,我之前洗的都是貴人的裳,不像您的這麼容易掉。」
他爹娘更是吹胡子瞪眼。
不是嫌傭人在要茶水時送慢了,就是嫌屎尿盆子沖洗得不夠幹凈。
晚上想泡個腳,水又太燙。
Advertisement
挑剔了幾日,人家甩手不幹了,還撂下一句:
「您二老子金貴,實在是沒能耐伺候不了。」
末了出門的時候,往窗外淬一口:
「他的,人窮病還多。」
「皇后娘娘都沒這兩個老不死的能擺譜......」
先後換了幾撥,就再也沒人樂意接他們家那攤活。
但凡有個願意接的,價錢他又給不起。
一日他在一堆臟服裡面隨意挑了件還算幹凈的穿去上值。
正好新來的縣令大人上任,看著他渾皺的,眉頭就皺起來。
同僚們漸漸也都笑話他。
想再找個人吧,婆一聽他那一堆條件,再問問他能給的聘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