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話我既肯說給你聽,那就是不怕你知道,不過我還是想問,你是否覺得我心機過重?」
不過,瑾時不是頭一個知曉的人。
當年離開的時候,太子妃明明白白地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是做母親的,怎會揣不我的用意。
在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依舊是疾言厲的:「沈氏,你也太豁得出去了,也不怕這一走,你的好兒子便再也跟你不親了,當心將來作繭自縛!」
說的,我都想過。
可我苦于自己開不了天眼,不知道要怎麼做才會讓自己將來不後悔。
就只能,豁出去了。
9
聽見我的問話,瑾時搖了搖頭,神是超乎年齡的通:「母妃是皇兄親母,為他深遠謀算,理所應當。」
「你母親亦然。」我順勢說道,「別看從前對你嚴厲,正是因為寄予了厚,在意得,才格外嚴格些。如我曾經只需陪你玩鬧,予你片刻歡愉,這做起來雖然很能討好人,但也是最簡單,又不費力氣的。」
瑾時聞言,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漾開一片不易察覺的惆悵。
「是啊,」他輕聲說,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經想明白的事實,「母親一向很為自己的孩子上心。」
他頓了一頓,聲音更輕了些,卻清晰地落我耳中。
「哪怕,那個孩子不是我也沒關係。」
我一愣,沒能立刻明白他話中深意。
他抬眸看我,言語裡不再有毫遮掩:「約莫兩年前,我曾無意聽見母親詢問父皇,若……若您此番離去不再回宮,可否將皇兄記到的名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時候,玉川很得帝後喜。
這事,我倒是不知道。
沒人同我說過。
連玉川過來,也隻字不提。
這幾年的平靜日子,好像被人飾過一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都不平靜。
見我有些噎住,瑾時連忙說:「後來是皇兄他自己不肯,這事便也作罷了。」
「好,我知道了,咱們回去吧。」
下山途中,有馬蹄聲由遠及近。
玉川從馬車上跳下來,額間帶著薄汗,皺眉看向瑾時:「說好一同來接,你倒搶了先,直接撇下我就來了。」
Advertisement
我瞧著他們笑,說一個兩個都這般急子。
玉川惱了一下就又不惱了,他快步走過來,又跳上了我和我和瑾時的車駕上。
坐穩後,玉川對我說,往後回宮,便都是好日子了。
我著窗外掠過的樹影,笑了笑:「其實在寺中這些年,日子倒也不算差。畢竟是我自願來的,也沒人會較真地把我圈起來,要是天氣好的時候,還能出去觀觀景,所以我可是去了不地方。」
玉川:「那便好,只是宮裡規矩多,難免拘束些。」
頓了頓,又添了句,但是有他在的話,總不會讓我委屈。
我轉頭笑問,這般威風,莫非我也要母憑子貴了?
話一出口,連帶著瑾時,兩個孩子都笑了起來。
回宮後,景昌帝給了該有的面與地位。
但昔年在東宮時有過的幾分愫,早在這些年的分離與算計中,淡得尋不見蹤影了。
他也不傻,等回過神之後,怎會想不通我執意離宮的深意。
有一日對坐時,他冷哼一聲,只說我當真狡猾。
我微揚了下頜,迎上他的目:「可我將孩子護好了,是不是?」
我說得坦,不帶半分怯意。
他眼底掠過一怔忡,那震驚裡,悄然生出別樣的復雜緒,似有些。
日子便這麼一天天流過。
後來兩個年心裡都裝進了同一個人,是戶部尚書家的姑娘。
玉川藏藏掖掖地不肯明說,還是瑾時悄悄告訴我的。
那姑娘的心意倒不偏不倚。
有人去問過,也直白地說了,兩位都是皇子,容貌又都出挑,品也都磊落,擇誰似乎都說得通。
我們當長輩的,倒是誰也沒手。
但後來,退讓的是瑾時。
瑾時,你——
你啊。
【瑾時篇】
我其實並不算喜歡那位尚書千金。
最初,只是察覺到皇兄的目總不經意地追隨著那道影,心下才生出幾分探究。
但凡遇見,我便不著痕跡地多看幾眼。
遊園時看,宴席上看,看個沒完。
結果幾回下來,「皇家二子齊爭一」的流言便不脛而走。
既是誤會,自然該由我來解開。我主向父皇提及,兄長年長,婚事當議。
長輩們自然都以為是我謙和禮讓,連沈母妃也覺得過意不去。
Advertisement
那……要不要說出來呢。
我立在庭前,指尖過那株開得正盛的牡丹。扯下一片花瓣,低聲念「說」,再扯一片,念「不說」。
直到腳下落紅滿地,掌心也只剩下最後一片單薄的花瓣。
「不說。」
角不含上一笑意。
我還是老樣子,不誠實。
如同時在火場被橫梁砸中那次。
醒來時,額角悶痛,神思卻清明。
只是忽然想起夫子佈置的功課還未溫,若此刻「痊癒」, 沒兩天就要被考教問責了。
于是我睜大眼, 作出懵懂模樣。
可當我撞見父王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切失時, 腦袋忽然變得空白。
呆滯的片刻, 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噼啪一聲斷裂了。
自此,我便真的墜了那片渾噩的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