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這一跪,聲音抖,渾也發抖的厲害:
「貴妃娘娘,其實……嬪妾宮後,一直很怕,怕惹陛下不高興;怕像姐姐那樣,太過張揚招人記恨;更怕……為別人的棋子。」
蘇晚晴竟是這樣想的,我到有些意外,可那張酷似蘇明月的臉,平白生出幾分無奈。
這後宮裡的人,大多不由己。
宮不過是為了活下去,卻偏偏被皇帝當了替。
「起來吧。」我道
「想活下去,很難。」
「往後不能再想著靠任何人,包括陛下,也包括我。」
在宮中,要學會「藏」,反其道而行之,皇上喜歡蘇明月的張揚,便反著來,越安分越好;
皇帝給的賞賜,若是蘇明月喜歡的,便收著不用;
讓模仿蘇明月的事,便找藉口推,說自己子愚鈍,學不來。
蘇晚晴重重磕了個頭,淚水落在青磚上:
「謝貴妃娘娘指點,嬪妾謹記在心。」
3
趙妃趙如雲終究沒能熬過來,半個月後便薨了。
皇帝頭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吩咐了句「按妃位禮下葬」,便繼續理朝政,彷彿趙如雲從未存在過。
這幾日,反倒李妃和宋妃安分了許多,卻沒安分多久。
如今蘇晚晴在我的指點下,祛去鋒芒,不再顯頭角,而如今最寵的是劉常在,不僅子像蘇明月,還活潑好,頗得皇帝喜歡。
李妃有些坐不住了,大概是認識到,自己的貌和音律,在源源不斷的新人面前,本不值一提。
一次宴會,藉著酒意當眾指責劉常在故意模仿蘇貴妃,奪人恩寵。
劉常在年紀小,被罵得當場哭了起來,當即被帝申飭,下令命人當眾掌捆李妃,並將其足瑤華宮,三個月不許出門。
「皇上,您不能這樣對臣妾,您臣妾以後如何做人?」
我站在皇帝側勸說:
「皇上,罰未免有些太重了」
顧仁懷不為所,太監們得了旨意,下手毫不留,「【啪☆啪】」的耳聲在大殿裡迴盪,格外刺耳。
打人不打臉,何況是當眾打臉,但李令月這次沒有哭。
劉常在依偎在皇帝懷裡,搭搭地點點頭,眼角卻瞥了一眼被太監拖下去的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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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爾會在太后宮裡遇上李令月,穿著素宮裝,眉眼間沒了往日的張揚,只剩下麻木。
一次退宴後,悄悄拉住我,聲音沙啞:
「貴妃娘娘,您說,我們爭來鬥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沒有說話,與並肩站在倚梅園中,園中紅梅耀眼,卻依然不能獨佔春,冬日之後便沒去:
「令月,皇后娘娘最喜紅梅,你可還記得?」
我沒有喚李妃,亦如在東宮時的初見。
皇后薨逝的前一日,也是這樣一場大雪。
獨自一人在倚梅園裡站了許久,凍得渾發抖,卻依舊不肯離去。
「也是同你我這般吧。」
我說的晦又直白,李令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紅梅。
心裡的不甘和絕,就像這漫天飛雪,早已將淹沒。
自那之後,李令月很出宮門,我偶爾會讓人給送些點心和炭火,每次都會讓人回贈我一些親手繡的帕子。
帕子上繡的依舊是紅梅,只是針腳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緻。
4
初春過後,宮裡傳出喜訊,宋妃有孕了。
太后大喜,下旨賞賜了無數珍寶藥材,特許宋妃不必每日請安,安心養胎。
皇帝也難得出了真切的笑容,日日都去宋妃的宮殿探,賞賜流水般地送進去,連帶著宋妃宮裡的宮太監都跟著沾了。
我也去了宋妃的宮殿,穿著一寬鬆的湖藍宮裝,坐在榻上,臉紅潤,眉宇間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溫。
看到我來,連忙起想要行禮,被我一把攔住:
「不必多禮,你如今懷著孕,該好好靜養。」
「謝貴妃娘娘。」宋妃坐下後,拉著我的手:
「娘娘,我既開心,也很害怕。」
「怕什麼?」我問道。
「我怕……我怕像皇后娘娘那樣,留不住這個孩子。」
宋妃的聲音帶著幾分抖。
皇后死的突然,宋雅珺的擔憂並非空來風。
「皇后娘娘的事,是意外。」
我放緩語氣,替掖了掖蓋在膝上的錦毯。
「如今太后盼孫心切,陛下也看重這個孩子,宮裡上下都盯著,沒人敢歪心思。」
這話我說得篤定,心裡卻沒底。
皇后薨逝時,何嘗不是這般眾星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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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一年便懷上皇子,先帝親賜的印還沒焐熱,就突然暴斃在寢宮裡,連帶著腹中足月的皇子也沒能保住。
太醫們查了半月,只得出個「憂思過度,急病而亡」的結論,可誰都清楚,這是後宮爭鬥最毒的手筆。
離開宋妃宮殿時,春正好,宮道兩旁的海棠了新芽,得能掐出水來。
雲袖在我側輕聲道:
「娘娘,要不要派些人手去宋妃宮裡盯著?」
「不必了。」
皇后當年的儀宮,是整個後宮守衛最森嚴的地方,太后派了心腹嬤嬤,皇帝留了前侍衛,可到頭來,還是讓人心腹了手腳。
儀宮那般那般嚴防死守,最後不還是沒能護住皇后和的孩子,這樣的手筆,我不敢再往下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