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悄悄去一趟太醫院，找張太醫拿些溫和的安胎藥，別聲張，每日讓人送到宋妃宮裡，就說是我讓補的。
另外，告訴宋妃，讓把邊伺候的人都換自己從娘家帶來的，宮裡的老人，哪怕看著再忠心，也別全然信任。」
「是，娘娘。」雲袖應聲退去。
一切都平靜正常，可宋雅珺還是出事了。
宋雅珺的父親獄了。
雲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割著我的心：
「娘娘，前朝急報……鎮北將軍宋遠山率軍抵北狄，損兵折將，丟了三座城池！陛下龍大怒，說他出兵不利、貽誤戰機，已經下旨將宋大人打天牢，聽候發落！」
「那宋妃如何了？」
「娘娘，宋妃娘娘不知從哪裡得了信，已經跪在乾清宮門外求去了！這天還下著小雨，懷著七個月的孕，就那麼直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誰勸都不肯起來！」
我心頭一沉，拔就往外走，錦書連忙追上來：
「娘娘，您不能去！乾清宮是前重地，陛下正在氣頭上，您這時候去，怕是要怒龍！」
「怒又如何？」
我腳步未停，聲音發：
「如今懷著孕，淋著雨跪在那裡，不出半個時辰，孩子和大人都得出事！」
宮道上的海棠新芽被雨水打溼，蔫蔫地垂著，垂落幾縷雨滴。
遠遠地，我看見乾清宮門外那抹單薄的湖藍影，跪在溼漉漉的石板上，脊背得筆直，卻能看出難以抑制的抖。
幾個宮跪在邊，哭著勸起來，卻只是搖頭，一遍遍地對著乾清宮殿門叩首：
「陛下，求您放過我父親！求您查明真相！我父親絕無出兵不利之罪！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扶住：
「雅珺，快起來！你懷著孩子，不能這麼跪著！」
宋雅珺抬起頭，臉上滿是雨水和淚水，眼神卻帶著幾分偏執的堅定：
「貴妃娘娘，我不起來！我父親是被冤枉的，若是陛下不答應放過他，我就跪死在這裡！」
「你糊塗！你就算跪死在這裡，陛下也未必會鬆口！你出事了，孩子也沒了，誰還能為你父親求？」
怔怔地看著我，淚水劃過白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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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別無他法啊……娘娘，宋府上下都被圈了，我父親在天牢裡吉凶未卜，我除了求陛下，還能求誰？」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啊，還能求誰？
在這深宮裡，子的命運從來都係在帝王的一念之間，係在前朝的權勢博弈裡。
宋遠山手握兵權，本就是皇帝忌憚的對象，如今借出兵不利的由頭將他打天牢，顧仁懷未必沒有削權的心思。
就在這時，乾清宮的宮門開了，太監總管尖著嗓子傳旨：
「陛下有旨，宋妃宋雅珺以下犯上，擾前，著將人帶回宮殿足！若無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5
回宮之後，李令月意外的出現在宋雅珺的榻前，之前針風相對的二人，如今都這般狼狽。
宋雅珺茶飯不思，早已沒有將為人母的喜悅。
一個月的等待。
宋氏滿門流放，而皇帝，對此並非一無所知。
他只是藉著這個機會，順水推舟，削奪宋家的兵權，平衡朝中勢力。所謂的「查明真相」，不過是安人心的空話。
當日宋雅珺便早產了。
產房裡傳來宋雅珺撕心裂肺的喊聲，一聲聲，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們心上。
「父親……對不起……」
「孩子……娘對不起你……」
「皇上……你好狠的心……」
宋妃，難產去了。
皇帝掩袖悲痛，在聽到是位公主時，轉看向我：
「清瀾，這孩子便由你養吧」
我抱著懷中稚子，睡得很沉，雕玉琢的小臉皺著，偶爾哼唧兩聲，眉眼彎彎時像極了雅珺。
「皇上，小公主什麼名字？」
顧仁懷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般直接。
他踱了兩步，目落在窗外飄落的雪花上，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溫：
「便念珺吧。念及宋妃的分，也盼能平安長大。」
念珺。
念珺。
我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指尖輕輕拂過小公主的臉頰。
分？他顧仁懷何時有過真正的分？
對皇后是，對蘇明月是，對雅珺亦是。
所謂的「念及」，不過是又一場自欺欺人的「深」表演，好讓他那「深帝王」的名聲，在民間多添一筆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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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沒有聲音，又是一年冬。
6
蘇晚晴和李令月時常來長清宮看小公主，如今宮中，只餘我們三位舊人。
蘇晚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
「娘娘，前日我去給太后請安，聽聞陛下又要選秀了，這次選的，都是些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說是要為皇家綿延子嗣。」
綿延子嗣？」李令月嗤笑「他不過是喜新厭舊罷了，蘇明月的影子還在，宋妃的骨未寒，又要找新的樂子了？」
宋雅珺去了，趙妃薨了，新晉的妃嬪們看著風，卻都明白我這「最後一位貴妃」的分量，更忌憚沈家，沒人敢輕易招惹。
蘇晚晴依舊安分守己，李令月閉門出，我們三個舊人，守著念珺，倒了這宮牆裡最清靜的一角。
盛夏至，太池裡的夏荷清新俗，皇帝又納了一位貴人，名喚朝，賜號容，容肖似先皇后陳容，一連承寵數日，連太後都不曾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