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下了本,不惜折了年天才的羽翼,躊躇滿志,來勢洶洶,就是直指皇后之位而來的。
我剛才的話,是有意挑撥他們主僕的關係,我不信狀元之材,肯心甘願地進宮做個太監。
呵,倒是沒想到,花朝,比想象中的更聰明,也更出優秀。
他本不接招。
有趣。
皇帝本沒時間搭理我們這群新進宮的吉祥,他沉迷煉丹修仙,此時在聽清虛觀的道長講經,選妃之事,由太后全權代勞。
我得封為德妃,是幾人中唯一的妃位。
宮中還有一位端妃曹氏,坐在太后側,全程面無表。
盧氏和李氏也是世家出,得封為嬪,而花月初,與賀蘭氏和蕭氏一樣,只是個人。
足足半日繁瑣的跪拜、接旨、封賞的全套禮儀下來,我卻一直神恍惚,眼神不住地往花人那瞄。
都說花家的人,樣貌都極,可怎麼連隨侍的太監都好看這樣。
站在像一枝盛開的芍藥花一般的花人旁邊,他依然格外出挑,沉靜地散發溫潤的。
賞心悅目。
看不夠。
7
我被賜住在長樂宮,在紫城中軸線的西側,挨著太后的萬安宮,請安問禮都很方便。
而花人們,都被分配到了東邊的永寧宮。
永寧宮住著的是端妃,新來的三個人一腦都被塞進那著住。
本朝以西為尊。太后的意思很明顯,看不上端妃,後宮妃嬪,以我為首。
「娘娘,這盆太后賜下的蘭花,放在案上,可好?」
「你們看著安排就行。」
我覺得氣悶,推開了窗,怏怏地看著高高的宮墻分隔出來只剩一斜角的天空。
我嫉妒花月初。
我帶進宮的,只有兩個婢,玉墨善于管賬,玉書擅長醫。
兩個容貌都平平。
務府分過來的太監和宮,看著也都老實蠢笨。
雖認得字,但不通文墨。
而服侍花月初的花朝,如冠玉,才智無雙。
哼,哪怕跟另外兩個人著住一個院子,想必日子過得都比我獨居在這空的殿宇更有滋味些。
他會不會給研磨校字?
他會不會服侍打扮梳妝?
他會不會——給寬解帶?
我的思緒紛紛,漸漸越來越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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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失魂落魄間,太監突然通報:「皇上駕到——」
8
一道明黃的影已經踏進殿。
我忙起,施禮相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皇帝。
他清瘦,長眉如鬢,高鼻深目,薄抿著,神著些許鷙。
想起祖父和父親對他的評價——擅弄權,刻薄寡恩,我不由攥了帕子。
先帝無子,又突然暴斃,他等于是撿繼承的皇位,因此不免心虛,喜歡用天降祥瑞之說,坐實自己的天子份。
所謂祥瑞,他也不計較真的假的,只要能愚民,讓不知裡的民眾相信是真的就行。
他的目帶著審視,定在我額頭的硃砂痣上。
我裝作害,垂下了頭顱。
他的視線,讓我像上有蟲子在爬一般難。
「總聽首輔提起你,朕忙完了第一個便來看你,妃果然貌如觀音。」
哼,那你要不要下跪給我磕一個?我默默腹誹。
「母后總是抱怨後宮事務繁雜,端妃出低,見識淺薄,你是才,以後要多替母后分擔才是。」
我點頭稱是。
他看我像木頭一樣站得筆直,只會點頭搖頭,連話也不接,只得悶悶地喝了一盞茶,抬就走了。
我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我不喜歡他。
慘了。跟這樣的人天長日久,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我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就算知道,世家子,要勘破,但總歸還是對有那麼幾分遐想。
若嫁的不是皇帝,而是那個俊的年,就好了。
我左思右想,不知嘆了多氣,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在向著死衚衕前進。
9
為了接管後宮,我要去太后那學著理後宮事務。
最期待的,就是每日清晨,各宮妃嬪來太后這裡請安。
花月初會打扮得像只驕傲的孔雀,專門跟我作對打擂臺。
進宮的當夜就得了皇帝臨幸,一時間風無限。
也難怪,那張魅橫生的臉,任誰也抗拒不了。
可不知怎地,恨上了我,像只炸了的貓,弓著背,提著尖尖的爪子,單單只奔著我的臉孔來抓。
一日不找我的茬,就渾難。
外人看來,我倆一個實權,一個盛寵,爭風吃醋,劍拔弩張,關係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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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是跟我過不去,我樂得陪玩。
哼,又鬥不過我。每次都被我反捉了的小辮子。
每次給這稚的貓鼠遊戲解圍的,都是花朝。
他低首垂眉,無奈道:「娘娘,花人只是錯手,打了太后的白玉碟,並不是有心栽贓于你。」
他的聲音溫,語氣下來,著一無可奈何。
這時,我就可以放任自己的視線明正大地停留在他好看的臉上、手上、脖頸、上。
來回巡視。
良久,我才開口道:「罷了,替你家主子斟盞茶來,我要天目青,用桃花清來泡。」
天目青易得,清卻難集。
這一盞茶,就折騰他耗費半日,專門來服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