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的算盤恐怕還是落空了。」
「尚書之子宋凝玉在殿中言明,此題他曾于一月前所作,不願欺君,請求陛下換題。」
7
換題。
我掐住手心,再抬眼的時候,神如常。
我語氣遲疑,面上迷茫:
「……夫君,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謝觀雪聞言指尖一頓,手中茶杯轉過一圈,安靜地把茶水咽下去。
他揚起眉尖,角噙著笑,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戲謔:
「無論是誰,你一上來都喊夫君?」
我還以為他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沒想到居然這麼輕易地就被轉移話題。
我著他,很是猶豫地反問:
「你不是謝觀雪嗎?」
我故作恍然,神糾結又為難:
「難道你是二公子謝煦?雖說這樁婚事原定的是你我,可是如今我是你大嫂……」
「但倘若你願意休妻另娶,你我再續前緣倒也未嘗不可——」
話音剛落,茶杯磕在桌沿發出一聲響,謝觀雪似乎笑了下,角抿得很。
他眼皮微抬,尾音稍重,一字一頓說:
「恐怕夫人又要失了,我是謝觀雪。」
我失落地垂下頭,輕嘆一聲:
「唉,可惜了。」
他活著回來了,真是可惜。
謝觀雪盯了我一會,笑得涼薄,他似是忽然想起些什麼,又說:
「夫人來府上已住多日,不知可曾見過一個小賊?」
「那賊拿了硯臺鎮紙,還摳走了硯屏上的珍珠玉石,將府裡洗劫一空,實在可惡。」
這屋子裡值錢的對象都快被我搬空了,換來的銀票還好好揣在我的懷裡。
我故作不知,驚訝抬眼,憂心忡忡地開口:
「是嗎?庫房可也被那賊過了?」
我十分善解人意:
「不如將庫房鑰匙一併給妾,妾曾在家中學過掌家之,定不會夫君失的。」
謝觀雪似乎一愣,忽地低低笑出聲來。
像是聽見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他著我,語氣意味不明:
「夫人真是有意思。」
我謙虛垂睫,面上:
「是嗎?夫君喜歡便好。」
8
謝觀雪走後,我淡下笑意,沒了聞玉的阻礙,小荷順利出府打探訊息。
如今殿試還未結束,謝觀雪說的話也不知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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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顯貴向來相護,是走還是留,我需要儘快做出決定。
思忖猶豫間,我下意識到那枚玉佩。
白玉溫潤,似乎還沾染了那人的溫。
我救過謝觀雪,就在三年前。
那時候他渾刀傷,淋漓地闖進我的臥房。
院外吵吵鬧鬧,兵在四搜查行刺裕王的刺客。
匕首橫在我的脖頸,他要我掩護他,我正等著那刺客繼續放狠話威脅,卻遲遲沒聽見靜。
一扭頭,他已經眼皮低垂,馬上就要暈了。
我:「……」
就這還敢拿刀威脅人?
但我沒有出賣他。
他的錦用的是我從沒見過的料子,側腰還墜著緻非常的金扁絛。
這樣的人,非富即貴。
神仙打架,向來是小鬼遭殃。
誰知道我今日出賣了他,明日他會不會來報復我。
不值得。
那時我揚聲應付了門外兄長的詢問,轉頭把他藏在了地窖裡。
他昏迷了整整半月,上刀傷很多,我草草包紮理了,又去熬了些養氣補的湯藥。
最後一日,見他眼睫,我知道他很快就要醒了。
我了他上所有值錢的對象,就連錦靴上鑲著的金線也沒有放過。
然後將他藏在牛車草垛裡,裹著黑布,把他丟在葬崗裡了。
話本子裡恩將仇報的戲碼不。
我不要人,不要恩,只要他的錢。
現在想來卻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讓他欠我一個恩了。
也不知道如今在他面前拿出玉佩還能不能挾恩圖報。
屋外傳來輕淺叩門聲,我下意識將玉佩收攏回袖。
聞玉領著些丫鬟婆子走了進來,開始搬屋子裡的東西。
我一頭霧水:「這是做什麼?」
不會是因為謝觀雪說不過我,所以惱怒,要趕我出府吧?
聞玉板著臉,一本正經說:
「我家大人說了,如今他已回府,自然是不能再與夫人分房睡的。」
「這些對象夫人用得慣了,便一道搬進主屋去。」
住同一個屋子?
我笑不出來了,不死心地同他辯駁:
「我雖與謝觀雪有婚約,但尚未親,此舉怕是于理不合——」
話音未落,聞玉又從懷裡掏出一大串鑰匙。
霹靂哐啷的,陣仗很大。
「這是庫房鑰匙,府中的商鋪地契稍後會送到夫人手中,此後府中上下皆聽從夫人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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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遲疑,作勢要將鑰匙收懷中:
「對了,夫人方才可是在說……于理不合?」
「你聽錯了。」
我從聞玉手中一把奪過鑰匙,親切微笑說:
「我說的是,人手夠嗎?」
「不夠的話,我幫你搬。」
……罷了。
再待一段時間看看吧。
9
臨近傍晚,小荷才帶著訊息回來。
謝觀雪說得沒錯,宋凝玉的確當著天子的面,請求換題。
這位宋公子是尚書唯一的嫡子,都說他是千年難得的曠世逸才,三歲識字,七歲賦,十五歲時所作文章字字珠璣,一篇《枯城賦》轟朝野。
這樣的年英才,據說天子曾有意破格錄用,但不知為何,他遲遲拖著沒有仕。
換題一事在市井傳得沸沸揚揚,多得是人誇讚宋凝玉清風高節、君子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