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是濃厚的味。
我的指尖一頓,眉眼自然地反手關上門。
有人坐在案前,聽見靜,隔著薄薄的屏風,朝我看過來。
月從窗欞鋪灑進來,盈盈如殘雪。
謝觀雪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藥瓶,一夜行更顯姿拔。
與墨混在一塊,人看不清究竟是哪裡了傷。
他著我側了側頭,抬手用火摺子點燃了燭臺。
火苗躥起,燭映照著他的廓,影忽生忽滅。
我倏地開口,溫溫地笑:
「夫君今夜……殺了不人呢。」
謝觀雪聞言一哂,眉眼在燭火下朦朧又曖昧。
他意有所指:
「夫人不也是嗎?」
空氣一滯。
我神如常,沒聽見似的走到他跟前,朝他出手心:
「傷在哪裡?」
藥瓶一轉,被他塞進我手心。
冰涼的瓶在把玩時就已經被人捂熱,我聽見他隨口道:
「後腰。」
我輕輕嗯了一聲,從首飾匣裡翻出了一把銀剪。
置于燭火炙烤,又剪開傷的布料。
沒有麻沸散,所以傷口清理得很慢。
我忽然想起來,三年前,我也曾這樣給他上過藥。
那時候他的傷比今日還要嚴重得多,我剛包紮完眼前傷口,前一個傷口就又滲出。
即便這樣,一晃三年過去,又是行刺又是墜崖的,現在他依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真是命大。
指腹無意及,止藥傾灑下去。
謝觀雪子驀地一僵。
我無聲彎。
雖然謝觀雪看起來一副很能忍疼的樣子,原來還是會怕疼的。
草草包紮完傷口,我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玉佩,擱在案上,推至他面前。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李家姑娘了吧。」
他的目從玉佩上一掠而過,忽地挑一笑:
「沒想到你對我用至深。」
「這麼多年過去,居然還把我送你的玉佩佩戴。」
我:「……」
胡攪蠻纏,顛倒是非。
這玉佩明明是我自己搶來的。
被他突如其來的戲謔打斷,我用力地抿了下,說:「我要報抓你。」
他沒太明白,歪頭迷茫:「嗯?」
「今夜陳府失火滅門,而我的夫君恰好一是傷,一看就是去殺放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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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漠地說:
「大義滅親而已,我要報抓你。」
話音剛落,他垂下頭,發出低低的悶笑。
漆黑眼眸撞上我的視線,他懶散託著腮:
「好吧,報抓我。然後呢?」
見他終于有了認真詳談的樣子,我點了點玉佩,言簡意賅說:
「三年前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今日替你上藥瞞傷,我買你一個恩。」
「你因查案墜崖牽連出相府,如今又遇刺客傷,想來你與柳相有仇。」
「恰好,我也是。」
我從書匣取出了陳府與相府的往來書信,燭影晃,將他眉眼映照更加穠麗。
他不置可否,從那些書信上收回視線:
「不夠。」
「更何況,即便這份罪狀呈到天子案前,他依舊有千百種方法洗罪名,讓人替罪。」
我沒有反駁,微垂下眼睫。
「但倘若不是科舉舞弊,而是蓄意謀反呢?」
不是謀反,就他反。
扣上謀反罪名,這樣的名頭,足夠要他命了。
謝觀雪似乎笑了笑,看向我的目別有深意:
「你的膽子很大。」
我不慌不忙地繼續說:
「罪狀不夠,那便加上籌碼。他擅權妄為,那便送他上路。」
「只要世人相信他反了,他就是反了。至于是真是假,誰會在乎?」
他揚了眉尖,倏地挑起角:
「好啊,那就他反。」
他朝我傾過來,眉眼灼灼,言笑晏晏: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距離太近,幾乎呼吸相聞,我的眼睫一,下意識反問:「什麼?」
「這些年柳相結黨營私、獨攬大權,天子早就有意與他清算。」
謝觀雪依舊是一副笑意晏晏的模樣。
「與柳相有仇的不是我,而是天子。」
「所以不用擔心,你的願應該很快就會實現了。」
13
再醒來時,謝觀雪已經離開了。
起初剛搬進這院子裡的時候,為了與謝觀雪分床睡,我總是宿在窗邊榻。
只是每次醒來卻都躺在床榻上。
次數一多,我也就不和謝觀雪客氣了。
反正是他自己要把床讓給我的。
今夜有宮宴,是皇后壽辰,如今謝觀雪活著回來了,還認下了我這個「新婚妻子」,所以我自然也是要宮的。
穿過迴廊,有夫人在花園裡說話,我看見了相府千金,本想藉此機會上前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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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繞過轉角時與一人迎面相撞。
茶水灑了我一,侍太監驚呼一聲:
「哎喲,這可是賜的茶。宋公子,這……」
有人朝我遞來一方帕子,我輕聲道謝,低頭拭上茶水,只聽那人溫聲說道:
「無妨,是我沒有拿穩。」
「陛下待我如家中長輩那般慈,想來不會怪罪。」
我彎了角,有點想笑。
先用誇讚把天子牢牢架在道德高,再將他擬作家中長輩。
化國事為家事。
即便打翻賜的茶有罪,如今也只能無罪了。
這人十分有意思。
沒等我將帕子歸還,那人卻遲疑發問:
「這位姑娘,我們曾經見過嗎?」
我一頓,微笑著抬起眼睫:
「不知您是?」
他旁的侍太監急急開口:
「這位是新科狀元宋凝玉宋大人,新任翰林院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