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朝聞玉打了個手勢，說：
「聞玉，放他們進來，我們關門打狗。」
謝夫人氣得臉都青了，用手指著我老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溫溫地朝笑：
「謝夫人，刀劍無眼，您可得當心些。」
恨恨瞪著我，揮袖離去，不甘不願地帶著人走了。
不知不覺間，手心已經佈滿了一層細汗，我面上沉靜，不聲地問聞玉：
「謝觀雪與太子之事你知道多？」
聞玉的臉極其難看，說：
「大人從未提及此事。」
我掐住手心。
唯一的可能便是柳相先下手了。
聞玉擔憂詢問：
「原先的計劃還要繼續嗎？要不要先將人手撤回來，想辦法救出大人？」
謝觀雪與太子同時下獄，但天子卻並未派人搜查，也尚未定下罪名。
此事尚有轉圜之機。
「不必撤回。」
心下稍定，我思忖片刻，對聞玉附耳幾句。
他點點頭，很快轉離開。
就算是盆髒水，也要先把池子攪，把髒水反潑回去。
16
謝府一連數日慘淡。
雖然遲遲沒有定罪，但就連太子也一併下了獄，謝觀雪被關在天牢裡，不準任何人探視。
看熱鬧的人不，登門幫忙的卻寥寥無幾。
但我沒想過宋凝玉會來。
他背對著我站在池塘邊，垂眼打量池中的紅鯉，聽見腳步聲後，他回過，朝我揖手一禮。
「徐袖姑娘。」
即便當初否認了，但他好像已經認定了我就是他口中的徐袖。
我沒有反駁：「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從袖中取出一，遞到我面前：
「這是令兄的。他視我為知己好友，所以當日將此贈與我。」
那是一支紫檀木筆，是兄長最珍的對象。
我沉默地接過筆，很用力地攥住，彷彿兄長從未離我遠去。
我認真地說：「多謝。」
他彎著眼睛搖搖頭，忽地又沉寂下來，他說：
「其實放榜那日，你兄長來府中找過我。」
我倏地抬起眼。
宋凝玉說，那日兄長上門找他時，他的母親宋夫人不願惹是生非，于是下訊息，又將宋凝玉支走。
第二日我兄長的死訊傳來後，他才從支支吾吾的小廝口中得知真相。
他沒能拿到陳宣換卷的證據，又不願見惡人猖狂，于是便在殿試上向天子請求換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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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聲音有點啞：
「抱歉。」
我安靜很久。
之前那日與宋凝玉對峙後我便後悔了。
後來想想，其實那是遷怒。
遇見了破壞我原先計劃的宋凝玉，又聽他說曾與我兄長相識，一時之間，難免遷怒。
但此刻我沒有力氣再去寬另一個人，只說：
「都過去了。」
轉離開的時候，宋凝玉喊住我。
他說：「徐袖，我可以娶你。」
我有些錯愕。
他的耳尖微紅，面上看著倒是很鎮定，很認真地解釋：
「如今謝觀雪出事，府中上下恐怕會有所牽連。你們尚未在府合籍，即便合籍，也可以和離，我可以娶你。」
守在不遠的聞玉聽見這話，滿臉怒意地瞪向他，抄起手邊長劍，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就要趕人。
看見聞玉的模樣，我啞然失笑，回絕他。
「不用了。」
宋凝玉一怔，目黯淡下來。
小荷怕謝府真的沾上人命司，慌里慌張地攔住聞玉，我想了想，問宋凝玉：
「你有辦法讓我見到謝觀雪嗎？」
宋凝玉抬起眼，很鄭重地承諾：
「好，我想辦法幫你。」
17
關押謝觀雪的地方被看得很嚴，我在宋凝玉的幫助下假扮獄卒混了進去。
他告訴我，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牢房昏暗，就連窗戶也沒有，在裡頭待久了，人分不清晝夜。
謝觀雪的模樣瞧著倒還好，沒有我想象中的嚴刑供、鮮淋漓，還算齊整。
我來的時候，他甚至還在百無聊賴地打量牆角的稻草。
四目相對時，他一愣，下頜微抬，好整以暇地倚在牆邊，忽地一笑：
「你怎麼來了？」
我把帶來的食盒塞進去，冷冰冰說：
「怕你死。」
他但笑不語，手翻出食盒裡的茶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見他始終不疾不徐，我都替他著急了。
「有什麼話要我帶出去的嗎？還是你寫了書信之類的？」
我言簡意賅：「給我。」
謝觀雪被茶狠狠嗆了一口，神一滯：
「……你在說什麼？」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解說：
「牢中沒有紙筆，聞玉說，從前有犯人將資訊用寫在服裡傳遞出去，想來你也會用同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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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反應為什麼那麼大，我納悶又不解：
「我有什麼地方說錯了嗎？」
他用那種荒唐又不可置信的目看著我，捂著咳了一會，直到喝完整整一杯茶才將氣順下去。
他饒有興致地瞥我，散漫含笑，目極明：
「唉，我知道三年前你就對我念念不忘。這樣吧，我答應你的心意了。」
我：「？」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先前那句「給我」的歧義。
臉一僵。
我面無表地隔著圍欄踹了他一腳，扭頭就走。
「不說就算了，我走了。」
後傳來他的悶笑，我回過頭冷冷瞪他，過了半晌，他一嘆：
「我沒事。事發突然，雖然如今我被關著，但柳相的人也進不來。」
對上他的目，我頓時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