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那日，父皇開城門投降。
所有皇室相迎，唯獨我在寢宮孤零零咽了氣。
人人都認為我不堪辱，服毒殉國。
蕭弈卻走進來，用帶的劍指著我：
「公主，假死無用。」
「若再不醒來，你的族親也只能隨你去了。」
我沒。
直到他冰冷的劍鋒下移，挑開我的襟：
「想幹幹凈凈地去見他？」
「裴玉瑤，你休想。」
01
蕭弈提著劍，手一點都沒有抖。
「國君已降，公主卻要大義赴死。」
「當真是……令天下人欽佩。」
離得近了，才發覺他聲音像是在雪地裡泡過似的。
聽著，便覺得背脊發寒。
周圍一片死寂。
唯有錦秋跪在地上，哭得悲慟。
「寧王討伐庸主卻不傷百姓農田。」
「奴婢懇請寧王留公主全，明君之名。」
一聲金屬的輕響。
他收了劍，輕笑兩聲。
「留全並非難事。」
「可當年，可曾想過留我一條全？」
他俯，用力住我的下頜：
「裴玉瑤，你等的那個人可沒你這麼氣。」
「才三十鞭，就招供了。」
02
以前蕭弈極了我。
他七歲被送到大梁當質子，被人欺辱嘲笑。
有一回他被幾個皇弟丟進荷花池。
我實在看不過，替他出了頭。
他便賴上了我。
後來有位高僧為皇室卜卦，說我是大梁禍水，須守陵三年，以消災祈福。
我離京離得很倉促。
蕭弈卻一路追我追到了登州。
我掀開簾子，看到馬車旁的蕭弈，忍不住蹙起眉。
「你一個大齊皇子，跟我來大梁皇陵做甚？」
蕭弈微微垂著頭：
「念大梁多年對我的恩德。」
什麼狗屁恩德。
這麼多年，要不是我，他早不知道死多回了。
扯瞎話都不帶眨眼的。
我下了馬車。
才聽得背後似有若無地嘆聲。
「我怕公主孤一人在此，難免委屈。」
蕭弈也果真如他所說，日日都守在我門外。
忙時當個侍衛，閒時幫我修剪花枝。
錦秋常說：
「若他是蕭公子，便好了。」
我與蕭大人之子蕭彥驍從小定了親事。
他曾陪我遊過湖、賞過花、看過雪。
若蕭弈是他，便好了。
03
假死藥在第三天開始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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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蕭弈正坐在床沿削蘋果。
「五年未見，公主是不認得我了？」
「還是看見我還活著，有些失？」
他笑了。
那笑容裡，早沒有半分昔日的溫順謙卑。
我張了張。
想問他是不是要我的命。
可眼前一陣陣發黑。
氣翻湧，又要暈過去。
太醫嚇得臉慘白，連忙跪地。
「公主抱恙，萬不可再刺激了！」
蕭弈這才甩袖離去。
「蕭彥驍怎麼死的？」
錦秋撲到我邊，哭著上氣不接下氣。
「蕭公子他……」
「了九九八十一道鞭刑。」
我茫然地著窗外的紅梅。
閉了閉眼，扯出了笑。
蕭弈這人。
真是記仇得很。
04
我在登州兩年，蕭弈便陪了我兩年。
直到那道和親聖旨下來。
那年廟會。
蕭弈帶我爬上屋頂。
滿城燈火盡收眼底。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梅子釀，有些醉了，便靠在他的肩上。
「夜深風大。」
「公主再坐下去該著涼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手輕過他的眼睛。
他的眼睫劇烈地抖起來。
「北涼太遠，我不想嫁。」
蕭弈子一僵。
片刻後，拽著我的手腕，一字一頓：
「那便不嫁。」
我倒在他懷裡。
笑著笑著就落了淚。
第二天清晨。
錦秋帶著史進來時，我衫不整地躺在他懷裡。
蕭弈被拖出去前，看了我最後一眼。
我別開了眼。
九九八十一鞭。
他竟活了下來，還逃回了大齊。
「公主，您當初就不該心。」
我苦笑一聲，沒說話。
那日我特意讓錦秋來史，演一齣戲給看，就是為了讓回宮替我說話，讓我往後日子好過些。
至于蕭弈。
生死有命罷了。
錦秋見我面不改，憂心忡忡。
「公主，眼下可怎麼辦？」
「寧王他如此恨您，連蕭公子都……」
「那時，我已跟他說過，我不想嫁，他非要替我出頭，那是他命不好。」
而現在，是我命不好。
05
後面我又病了好幾日。
昏昏沉沉，正好躲過蕭弈的登基大典。
我著窗外出神。
「你大病初愈，朕特地備了份大禮。」
蕭弈緩步走近。
「還是你親手開啟吧。」
侍從遞過來一個雕花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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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地接過。
卻在開啟的瞬間，驚得心口一窒。
「啊——」
那木盒翻倒在地。
一顆完好的人頭從裡面滾落出來。
蕭弈低聲笑起來：
「裴玉瑤，不是做夢都想見你的心上人嗎？」
他用指尖著我的，直到出。
「怎麼？心疼了？」
我渾抖：
「蕭弈，你這個瘋子！」
他終于滿意了。
又去我角的。
「很好，終于不像個假人了。」
06
夜裡我做了噩夢。
夢裡，母後臨終前拉著我，說別的都不重要，活著最要。
可活著，談何容易。
仍記得前幾日大齊的軍隊打到王城腳下時，父皇我去大殿。
外頭的雪，足足沒過腳踝。
宮道上到都是腳印，能跑的都跑了。
大殿裡，父皇坐在龍椅上，一臉頹喪。
幾位皇子公主瑟地站在一旁，哭哭啼啼。
「敗局已定。」
「一個時辰後，你們隨朕開城門迎降。」
皇室從上至下，多年紙醉金迷，縱聲。
幾年連敗，大梁氣數已定。
我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