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我意外的是那次上山。
我惦記著娘子虛,想摘些野棗給補補。
那棗樹長在個有點陡的坡上,我踮著腳夠得吃力。
正使勁呢,後忽然罩下來一片影。
我一回頭,就看見李淮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後。
「我來。」他說著,手臂一,輕鬆地摘下了那幾串最紅最大的棗子。
放在我挽著的籃子裡。
他站得離我很近,我能聞到他上乾淨的皂角味。
混著點山間草木的氣息。
「謝謝。」我小聲說。
他沒應聲,只是走在我側前方半步的位置。
時不時用手撥開橫生的枝杈。
為我清出一條好走些的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平淡,卻有種讓人安心的踏實。
我娘的氣似乎也好了些,偶爾能扶著牆在院子裡走幾步了。
看著李淮忙進忙出的影,眼裡是顯而易見的滿意。
這天下午,李寡婦又來串門,手裡抓著把瓜子。
倚在院門框上,眼睛滴溜溜地在李淮上轉。
「芙妹子,你這男人,買得值啊。」
嗑著瓜子說,「瞧這板,這力氣,沒得挑。」
我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聞言笑了笑,沒接話。
李寡婦湊近些,低聲音:「不過……芙妹子,這都多日子了。
你肚子裡……有靜沒?」
我臉一熱,低下頭:「嬸子,這事……急不來。」
「怎麼急不來?」李寡婦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聲音更低了。
「我跟你說,這生娃啊,男人的是第一位的。
你家李淮看著是結實,可萬一……我是說萬一中看不中用呢?
你可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擇菜的手頓了頓。
繼續攛掇:「要我說,趁著現在手裡還有點餘錢,不如再去西市看看,買個年紀小些的,機靈點的,多個選擇總沒錯。一個不行,咱就換一個,再買一個!」
我下意識地抬頭,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
李淮正在那裡壘窩,背對著我們,作似乎慢了下來。
「嬸子,你別瞎說。」
我收回目,心裡有點,「李淮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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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歸好,可生娃是大事!」
李寡婦吐掉瓜子皮,「你娘可等著呢!聽嬸子的,多買個保險……」
後面還說了什麼,我沒太聽清。
只胡點著頭把送走了。
回頭時,看見李淮已經從後院過來,正站在水缸邊喝水。
他喝得有些急,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滾落,沒襟。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李寡婦的話,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7
村裡的趙癩子是個潑皮無賴,以前就在我家附近轉悠。
上不乾不淨。
自從李淮來了,他消停了一陣。
這天,我和娘正在屋裡說話,就聽見院門外一陣吵嚷。
「芙星!你給我出來!聽說你買了個野男人回來?誰知道是什麼來路!」
是趙癩子的聲音,還帶著幾個跟他一樣的混混。
我心裡一,剛要起,李淮已經放下手裡的活計。
大步走到了院門口,擋住了那幾人的視線。
他個子高,往那一站,像堵牆。
「讓開!好狗不擋道!」趙癩子囂著,手就想推李淮。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我幾乎沒看清。
我只看見李淮手腕一,也沒見他怎麼用力。
趙癩子那隻出來的手就被他反擰到了背後。
整個人哎喲哎喲地喚起來,臉都白了。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罵罵咧咧地衝上來。
李淮把趙癩子往前一推,撞倒了一個。
另一個揮拳過來,李淮側避開,腳下輕輕一絆。
那人就摔了個啃泥。
整個過程,他臉上都沒什麼表,作乾脆利落。
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好看。
趙癩子幾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看李淮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滾。」李淮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趙癩子幾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我站在屋門口,看著李淮轉回。
他走過來,看著我,又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沒事了。」他說。
我愣愣地點點頭,心跳得厲害。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我買的這個男人。
不僅僅是個能幹活的勞力。
他很強,強到足以保護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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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李淮利落放倒趙癩子的影。
一會兒是李寡婦那句「再買一個」。
月很好,過窗紙灑進來。
我聽到隔壁有輕微的響,像是他也沒睡。
鬼使神差地,我披起,輕輕推開他的房門。
他果然沒睡,和坐在鋪邊,聽到靜抬起頭。
月下,他的廓顯得有些和。
「李淮,」我走到他面前,鼓足勇氣問出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有點打鼓,怕他生氣。
又怕他說出什麼我無法承的答案。
「你手那麼好,肯定不是普通人。」我小聲補充。
他抬起頭,目在月下顯得很深邃。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過去的事,不重要。」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現在,這裡是我家。」
這句話很簡單,但卻讓我。
他說,這裡是他的家。
「那……你會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