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鎮北侯顧晏舟的婚期定在三日後。
滿城皆知,我們青梅竹馬,佳偶天。
可就在大婚前夜,他一風塵,衝進我的閨房,不顧禮法,直地跪在我面前。
「玉薇,」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求你,全我和清兒。」
「讓我娶為正妻,你……你代替宮,嫁給那個快死的皇帝沖喜。」
他眼底滿是痛苦與掙扎,卻又藏著一我看得懂的算計。
「你放心,等我將來掌權,定會讓你風出宮,許你平妻之位。」
我看著這個曾說過非我不娶的男人,心如死灰。
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抵不過庶妹幾滴眼淚。
所謂的海誓山盟,不過是他權衡利弊後,丟給我的一枚棄子。
我笑了,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1
三日後,侯府紅綢高掛,鼓樂喧天。
只不過,這喜慶不屬于我。
我,沈玉薇,侯府嫡長,本該是今日最風的新娘。
此刻,我卻著繁復的宮裝,坐在前往皇宮的輦裡。
外面約傳來賓客的賀喜聲,恭賀著鎮北侯顧晏舟與我的庶妹沈清兒喜結連理。
多諷刺。
妹妹穿著本該屬于我的嫁,嫁給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而我,則要嫁給一個傳聞中已經病膏肓,一隻腳踏進棺材的皇帝。
我的父親,當朝太傅,對此樂見其。
一個兒嫁侯爺,一個兒當皇後,無論誰得勢,他沈家都是贏家。
至于我的意願,從不重要。
輦在宮門前停下,我被宮人攙扶著,走過漫長而冰冷的宮道,最終被送坤寧宮。
紅燭高燒,殿卻靜得可怕,只有一濃重到化不開的藥味。
我坐在床沿,等了不知多久,久到燭火都燃盡了半截,殿門才被輕輕推開。
一個形清瘦的男人,披著一件明黃的外袍,在侍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隨著抑的咳嗽聲,臉是病態的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就是我的夫君,當朝天子,蕭浸玉。
他揮退了下人,獨自走到我面前,一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打量著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新婚的喜悅,只有悉一切的淡漠和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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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嫡,沈玉薇?」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妾,參見陛下。」
我起,依著禮數福了福。
他卻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好半天,他才緩過氣來,自嘲地笑了笑:「不必多禮了。你也知道,朕娶你,不過是為了沖喜。而你沈家,不過是想藉此攀龍附。」
他的話直白得近乎刻薄。
我垂下眼眸,沒有反駁。
「他們告訴你,朕活不過這個冬天,對嗎?」
他忽然問道。
我心中一凜,抬起頭,對上他探究的目。
「聽說,你與那鎮北侯青梅竹馬,本已定下婚約。」
他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為了一個庶,把你推給了朕這個將死之人。你……恨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準地刺我心中最痛的地方。
我怎能不恨?
我恨顧晏舟的背叛,恨沈清爾的虛偽,恨父親的冷酷。
可在這深宮之中,恨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平靜地回答:「回陛下,臣妾不恨。」
「哦?」
他似乎來了興趣,「為何?」
「因為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臣妾只想活下去,並且活得好。」
蕭浸玉怔住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他眼中的淡漠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審視和玩味。
「有意思。」
他輕笑出聲,腔的震又引得他咳嗽起來,「想活下去,很好。那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從今日起,你為朕的皇後。朕給你至高無上的榮耀和庇護,而你,要為朕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朕的,撐不了太久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不甘,「朝中豺狼環伺,宗室虎視眈眈。朕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替朕穩住這江山,替朕……守護好未來太子的人。」
我明白了。
這是一場易。
他需要一個聰明的、沒有強大母族掣肘、並且對他沒有男之的人來做他的棋子。
而我,恰好是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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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遵旨。」
我跪了下去,額頭地。
這一夜,我們沒有夫妻之實。
他睡在殿的龍床上,我睡在外間的榻上。
隔著一道屏風,我能清晰地聽到他整夜未曾停歇的咳嗽聲,以及偶爾抑的痛苦[·]。
這是一個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口氣的帝王。
也是我在這深宮之中,唯一的浮木。
2
宮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靜。
蕭浸玉說到做到,給了我中宮皇後應有的一切尊榮。
他下旨免了後宮嬪妃的晨昏定省,理由是「皇後需靜心為朕調養龍」。
這一個舉,既免去了我與那些人虛與委蛇的麻煩,又在無形中抬高了我的地位。
宮裡的老人們都看明白了,這位新皇後,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一時間,坤寧宮門庭若市,各宮送來的珍寶流水似的淌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