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概不收,只淡淡地讓宮人回絕:「陛下龍欠安,皇後娘娘心憂,無暇他顧。」
我確實無暇他顧。
我將所有的時間和力,都放在了照顧蕭浸玉上。
我出醫藥世家,外祖父曾是太醫院院使,我自耳濡目染,也學了些岐黃之。
蕭浸玉的病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積重難返,太醫們也只能用名貴的藥材吊著他的命。
我翻遍了外祖父留下的醫書,結合太醫的方子,為他重新制定了藥膳和調理方案。
起初,他並不在意,只當我是為了固寵而做的表面功夫。
我也不解釋,只是每日親手熬藥,監督他喝下,為他施針,用溫和的推拿手法緩解他的痛苦。
一個月後,他夜間的咳嗽明顯減了,臉也漸漸有了一。
他看著鏡中不再那麼蒼白得嚇人的自己,第一次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你倒是……有些本事。」
他坐在窗邊,批閱著奏摺,聲音依舊平淡,卻了幾分疏離。
「臣妾只是做了分之事。」
我為他續上一杯溫熱的參茶。
他放下硃筆,接過茶杯,指尖無意中到我的手,我的手常年溫暖,而他的卻冰冷如玉。
他微微一頓,卻沒有立刻收回手。
「顧晏舟,帶著你的好妹妹,去西北了。」
他忽然說道。
我磨墨的手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彷彿沒有聽到那個讓我心口刺痛的名字。
「鎮北侯驍勇善戰,鎮守西北,是國之幸事。」
我語氣平淡。
蕭浸玉看著我,眸深沉:「他上了一封奏摺,說沈清兒不適應京中氣候,請求攜家眷赴任。朕準了。」
我心中冷笑。
不適應京中氣候?
沈清兒自小在京城長大,何來不適應一說?
不過是顧晏舟怕我這個「前未婚妻」如今了皇後,會報復他的心上人,所以迫不及待地帶著遠走高飛,去他的封地過二人世界罷了。
也好。
眼不見,心不煩。
「他還給你寫了一封信。」
蕭浸玉從奏摺下出一封信,遞到我面前。
信封上,是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
我看著那信,卻沒有手去接。
「陛下替臣妾理了吧。」
我淡淡道,「過去的人,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Advertisement
蕭浸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回了信。
他沒有追問,只是將信放在一旁的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火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玉薇,」他忽然我的名字,聲音很輕,「跟著朕,委屈你了。」
我搖了搖頭,邊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能侍奉陛下,是臣妾的福氣。」
這不是假話。
雖然蕭浸玉給了我一場無的婚姻,但他同樣給了我尊嚴、庇護,以及一個嶄新的開始。
相比于顧晏舟那摻雜了算計和背叛的所謂,蕭浸玉的清醒和坦誠,反倒讓我覺得安心。
我們是盟友,是合作伙伴。
這樣的關係,遠比虛無縹緲的來得牢固。
3
日子在平靜中流淌。
蕭浸玉的在我的心調理下,一日好過一日。
他開始能夠理更多的政務,甚至能在天氣好的時候,陪我在花園裡走一走。
宮裡的人都說,皇後娘娘是福星,一來就讓陛下的病有了起。
只有我知道,這不過是迴返照。
他的病太深,我的醫也只能延緩他生命流逝的速度,卻無法將他從死神手中徹底奪回來。
我們誰都沒有說破,只是心照不宣地珍惜著這來的時。
他教我批閱奏摺,分析朝局,教我如何平衡各方勢力,如何識人用人。
他將他畢生的帝王之,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朕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夜深人靜,他靠在床頭,看著燈下認真研讀奏章的我,「但這後宮和前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戰場。前者靠的是心計和恩寵,後者,靠的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和手腕。」
「朕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朕走之後,你要面對的,是整個吃人的朝堂。」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憂慮。
我放下奏摺,走到他邊,為他掖好被角。
「陛下放心,臣妾都記下了。」
他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心傳來一暖意。
「玉薇,朕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看著我,目灼灼,「一個……你我的孩子。」
我心頭巨震,猛地抬起頭。
「你的……」
「無妨。」
他打斷我,「太醫說了,雖然兇險,但並非全無可能。朕的脈,不能斷。這江山,必須由我們的孩子來繼承。」
Advertisement
這不僅僅是為了皇室傳承,更是為了我。
只有我生下太子,我未來的地位才能真正穩固。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點了點頭。
那一夜,龍紅燭再次在坤寧宮點燃。
他很溫,卻也帶著病態的執拗。
汗水浸溼了他的寢,他卻固執地不肯停下,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傳遞給我。
結束時,他伏在我上,劇烈地息著,咳嗽著,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我抱著他消瘦的,心中五味雜陳。
我們之間沒有,只有一場心策劃的延續。
可在那一刻,我卻前所未有地覺到,我們的命運,已經地綁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