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宮時已經二十五歲。
滿村只有三戶人家請冰人上門說。
一個瘸子。
一個啞。
一個瞎子。
我把帕子咬了又咬,放出訊息,宮裡的主子給了十足的添妝。
這回上門的人家把門檻都踏破了。
我掰著指頭數了又數,終于過了村西頭的第一許凝!
01
「妮兒,你跟爹說說,你到底想要個啥樣的?我跟你娘今天喝茶水都喝飽了也沒見著你點頭,明兒是真喝不下了。」
爹坐在我對面訴苦。
角的笑卻怎麼也不下去。
他是個本分人。
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兒。
只在村子裡徹徹底底丟過兩回臉。
一回是生下了我這個模樣難看、嚇哭小孩兒的閨。
一回是我醜人多作怪,非要學著許凝裝扮,在村裡鬧了好大個笑話。
直到我進宮當了宮離開村子,這事兒才算完。
這兩天,大概是他最風的時候。
進宮的醜閨回來了。
不僅不醜了,還帶回了大筆賞錢。
雖說年齡是大了些。
但進宮伺候過貴人,又有金銀傍,到底是和尋常子不同。
「我們閨好看,又有底氣,慢慢挑,總能挑到好的,不著急。」阿娘拉著我的手細細挲,眼裡是和我同樣的得意,「若是可以,我不得閨在家裡多陪幾年。」
我輕輕靠在娘上,在耳邊小聲問。
「娘,攏共有多人家來提親了?」
我娘對我的心思再了解不過。
我沒提許家。
但想比過的,就是許家。
沖我眨眨眼睛,同樣小聲回應。
「二十一家!比許家還多一家!」
時。
我家樣樣都輸給許家。
聽見這樣的話,我爹定會吹胡子瞪眼訓斥我們母,我們不許攀比惹人笑話。
現在卻大不同了。
不論是我的嫁妝、我的價,還是說親的人家數量。
全都許家一頭。
我爹上不說,心裡卻是狠狠出了口惡氣。
沒人願意總被人拿來比較,還總是輸。
我爹是。
我也是。
我雙眼一亮。
多一家。
那就是過許凝一頭了。
如此。
我就放心了。
夜裡我和阿娘一起睡。
從村東頭說到村西頭。
從殺豬的屠夫說到念書的秀才公。
母間總有說不完的話。
「華娘,從前娘睡不好。爹娘沒本事,拿不出厚嫁妝給你傍,又沒能給你一副好模樣。既擔心你尋不到好人家,又憂心婆家輕視你。早晨起來,枕頭總是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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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總算是好了,我兒熬出頭了,娘一定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不你委屈。」
娘躺在我邊,忍不住出手了我的臉。
我生得不好看。
和同伴玩耍總是扮演醜態橫生的怪兇。
走在村裡也時常被叔嬸拿出來說笑。
我笑得沒心沒肺,不論誰取笑我,都能樂呵呵地同人說笑逗樂。
不是我傻。
我只是明白,若是生氣憤懣,只會招人厭惡。
倒不如得個大大方方、子爽朗的好名聲。
我爹是男子。
心疼我,卻不能實打實地同我的難。
只有我阿娘總在夜裡,坐到我的床前,看著我默默流淚。
替我委屈。
代我傷心。
為我難過。
如今見我改頭換面,高興得不行,滋滋地計劃著。
「華娘,阿娘瞧著你比許家丫頭還要上許多哩!明日娘帶你出門採買,定要狠狠許家一頭,讓所有人都瞧瞧,我閨有多好看!」
02
過許家母,是我和阿娘共同的心願。
誰許凝和我同一天出生。
我皺一團,黝黑又瘦弱,像個沒皮的猢猻。
穩婆抱著我。
接生多年,這討喜的話是說得乾的。
下午去了許家,終于接生了白白、生生的許凝。
好聽的話說了一籮筐。
同一天出生,又是同一人接生。
我和許凝自然不得被人一同拿來比較。
我娘在床上氣得直流淚。
打從那天起,兩人的樑子就暗暗結下了。
偏生我不爭氣。
黑些也就罷了。
明明眉眼睛鼻子一個不差,位置也沒錯,分開看也沒問題。
湊在我這張臉上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微妙醜。
越是長開,越是醜。
可我娘不死心。
許家嬸子誇許凝如凝脂,我娘就誇我八字極好,旺夫旺父旺兄弟姊妹。
許家嬸子誇許凝腰纖細,我娘就誇我孔武有力,是幹活的一把好手,絕對不死自己。
許家嬸子誇許凝格溫順,我娘就嚷嚷我是如何的落落大方。
關鍵是我娘毫不心虛。
在看來,是給了我這幅平平無奇的五,是我爹給了我這黝黑的皮。
千錯萬錯,都是他們的錯。
在心裡,我有千百樣的好。
如今便是好上加好。
一見到許家母,我娘喜上眉梢,忍不住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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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嫁這一回,怎麼重視都不為過。聽我閨的,嫁妝箱子挑最好的木頭打,料子用實,好日子抬出來才算是面!」
「費這些銀子倒不算什麼,我早說過我華娘有本事。這不,宮裡的貴人喜歡,又大方,見出宮歸家賞了些銀子。這些面,都是我兒自己掙的!」
「誒,許家姐姐,我記得凝也在相看了,你們也是來挑東西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