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都不知吧?我前妻不是病死的,是死的。我這...這酒樓的酒都是招待客人的,哪能...哪能給吃啊?太浪費了,我一口....」
齊掌櫃一出手指頭,晃晃悠悠打了個酒嗝,「一口都沒...沒讓吃過,剩菜剩飯,不是一樣吃?...不也乖乖的嗎?死,那是命不好。這新過門的,甭管是伺候過貴人,還是貌若天仙,嫁給我老齊,都只是個人!」
眾人驚掉下,錯愕不已。
老齊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自己是多麼純善多麼老實本分。
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有人忍不住,走到我爹面前:
「崔大哥,你們真看上齊掌櫃了,要把華娘嫁他?」
06
我爹氣得雙目通紅,當場拂了袖子。
「哪有的事!那齊掌櫃比我家華娘大這麼多,我們捨不得說,也不敢高攀人家一個掌櫃!」
村東頭的方向,許家大叔也正巧走來。
同樣的雙目通紅,吹胡子瞪眼。
「不是相看,不是相看!哪有相看是兩家人坐一張桌子的?我們和崔大哥一起吃飯喝酒罷了!」
我爹、許家大叔,頓時勾肩搭背。
為了兩家兒的清譽互相作證,一時之間同手足。
等人散了,我娘又和許嬸子約好一同去齊掌櫃的酒樓送上昨日的飯錢。
齊掌櫃酒醒,懊惱不已。
開門做生意都不敢,哪敢來問親事。
就連我們兩家敲門送錢,他也關門躲著不開。
還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悄悄打開個拿進去的。
後頭再開門做生意。
聽見老實本分這誇贊,齊掌櫃都忍不住心虛。
當然,齊家酒樓也再無子臨,生意了大半。
「阿姐。」小妹吃著果脯,兩條眉皺蟲,「二哥昨夜回來得晚,他服上好像有酒氣。可我分明記得,二哥不會喝酒啊。」
我出手指,細細平小妹的眉。
「你昨夜睡得沉,哪裡起床過?怕不是你做夢吧?」
小妹愣了愣,恍然大悟。
「原來是夢啊。」
我笑呵呵地搶走一塊果脯塞進裡。
不言不語。
齊掌櫃自己就是開酒樓的。
哪裡會那麼輕易喝醉?
再者,生意人最是嚴。
但架不住我有好東西,又清楚他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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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肯喝酒。
只要他肯開口。
便有機會。
他藏的事也就再也不能暗無天日、永不見人。
再蠢笨的人,進宮幾年也會聰明幾分。
我回鄉前,早託人打聽。
未親的、了親妻子離世的。
年歲從十幾到三四十。
凡有可能,鎮上村裡,一一查清。
我娘再健談,也只是個尋常百姓。
刻意瞞的事,就是說出花來也只能探出皮。
譬如齊掌櫃。
若不是我又使銀子又用人,哪能知道他生生死妻子,又對外宣稱妻子是病死的呢?
吏和大夫那邊更是好說。
送些銀錢去,不必封口,只需讓他們關上耳朵做個聾子。
總不會有尋常百姓專門去找他們詢問。
總不會有人為了個死去的子計較。
如今真相大白,大家也只說命不好。
這便是所有人眼中的本分可靠、值得託付的老實人。
07
男人嘛。
一個不,總有下一個。
有齊掌櫃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我娘愈發小心翼翼了。
又將這二十多戶人家細細篩選了一遍,哪怕家中不那麼富庶,也斷不能要這般瞧著本分卻苛責家人的。
尤其嫁娶過的,得再打探一次。
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找不出個十全十的。
我親自替他們挑了一個。
是個窮書生。
爹娘只好隨了我的意,差人細細打聽。
聽人說了一通再回來,心裡那點勉強也煙消雲散。
「華娘,你瞧的這個真不錯!只比你大一歲。家裡窮些不打,你有銀錢傍,他又上進。他日就算不能考中功名,也能做個教書先生,日子總不會差的。」
阿娘越說越滿意,一杯茶接著一杯茶水往裡灌。
「最先沒瞧中他,是擔心他念書識字,家裡人難免會有幾分傲氣輕視你。這回我和你爹親自去看過,他爹娘不是那等傲慢之人,家中還有一個表弟。」
「這孩子勤學苦讀不說,還替人寫信抄書,一定要幫著爹娘把這個無父無母的表弟養大。對一個表弟尚且如此,對自己的妻兒更不必說了。」
我爹也眉開眼笑。
「華娘,你不要怕,我和你二弟都會給你撐腰,不怕他欺負你。」
是了。
這麼看來,這個窮書生真是夫君的好人選。
我點點頭,連忙囑咐。
「既然爹娘看中,人家也有意結親,不如早早見上一面,可不要讓許家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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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對視一眼。
還真是。
不說還好,一說就中。
趕去鎮上時,又與許家牛車上相遇,尷尬不已。
許凝渾然不覺,打過招呼後挨著我坐下。
牛車本就小,我們挨得很近。
「你去鎮上做什麼?是生病了嗎?」
我塞給一顆糖。
甘甜清冽,正好去去牛車裡難聞的氣味。
「我很好,沒有生病。聽說鎮上排了一齣好戲,我和我爹娘去看看。」
許凝點點頭,艷羨不已。
「可惜我們有事,是看不了。」
牛車搖搖晃晃,外頭的好聲越發響亮。
我忍不住探出視線,「說不準你與這出戲有緣,辦完事回來,戲還沒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