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的悲涼早已了憤怒。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拉住酒葫蘆。
他醉眼朦朧地瞪我:「滾開。」
我沒。
他手想推開我,下一刻,我抬手,照著他的臉狠狠扇了一掌。
秦豫捂著臉,酒似乎醒了兩分:「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盯著他。
「這一掌,是替娘打的!為你哭幹了眼淚,你配當兒子嗎!」
他愣住。
我沒等他反應,反手又是一掌!
「這一下,是替祖母打的!那麼大年紀,還要為你心,你配當孫子嗎!」
我揚起手,第三掌狠狠落下!
「這一下,是替死去的爹,替秦家列祖列宗打的!秦家還沒死絕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對得起誰!」
秦豫被打得偏過頭,臉上迅速紅腫起來。
我揪住他散發著酸臭酒氣的領,把他拽到水缸前。
「你以為就你難?就你委屈?」
「看看!看看你現在像什麼!一條連自己都瞧不起的蛆!」
「蘭萱和娘畫花樣畫到眼睛都快瞎了,祖母一把年紀還在收拾院子!就你金貴?就你的心痛是痛,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秦豫癱坐在地上,終于不再抑,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能怎麼辦…我什麼都沒了…我護不住家,護不住…我是廢。」
「哭要是有用,我天天哭!想死容易,後山懸崖沒蓋蓋子!想活就給我站起來,把你那沒用的眼淚乾!這個家,多你一個不多,你一個也不,但你要是再敢糟蹋糧食,糟蹋自己,我就把你扔出去,讓你真了沒人管的爛酒鬼!」
我說完,不再看他,轉去繼續幹活。
15
我的三掌,徹底將秦豫從渾渾噩噩的噩夢裡打醒了。
他終于不再酗酒,甚至開始主打聽哪裡能接到短工。
家裡的氣氛終于不再是死氣沉沉。
段記的契約,讓家裡有了些許家底,可也只是在吃食上不那麼短缺。
這日去米鋪,賣米的掌櫃倚在櫃檯後,耷拉著眼皮。
「這天兒啊,再不下雨,地裡的苗都要死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抬頭看天,湛藍一片,連雲都見。
確實,今年的雨水比往年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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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我放下碗,開了口。
「米價開始漲了。今年雨水,怕是會有旱。從明天起,我們得開始囤糧。」
母親愣了一下:「有這個必要囤糧嗎?依我看,銀錢拿到手裡,再攢一攢,拾掇一下家裡才好。」
我看著母親。
曾經養尊優的富太太,現在臉早已皴黃,連指甲都沾滿了泥垢。
我垂下眼,須臾,還是駁回了母親的話。
「眼看著天氣不下雨,若再不囤糧,到了跟前日子恐怕不好過。」
「段記的契約錢,除了必要開銷,剩下的全部換糧食。糙米、雜豆,能存放的,都得買。」
祖母放下筷子,沉默片刻,點了頭:「久娘顧慮得是。天災人禍,糧食才是本。你們說呢?」
飯桌上靜悄悄的,我嘆了口氣,正準備稍作妥協。
秦豫卻先開口:「妹妹說得有道理。」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他卻別過眼不看我。
蘭萱也應和道:「我贊阿姐說的,未雨綢繆,事出了咱們才不至于被。」
母親沒再說話,只是收拾完碗筷後,借著屋外的月,又開始改起了花樣。
我們開始節食,除卻買些必需品外,剩下的都被我換了糧食。
看著缸裡逐漸升高的米麵,我心裡才稍微踏實了點。
糧價一天一個樣,飛漲的速度讓人心驚。
秦豫去碼頭扛包掙來的錢,換米的份量越來越。
這天,我準備再去城南集市運氣。
剛出門,就被隔壁探出頭的王婆子住:「久丫頭,又去買米啊?」
眼神在我上滴溜溜轉,帶著試探。
「聽說你家最近沒往家搬糧食?嘖嘖,還是你們有遠見啊。」
我心裡一跳,知道囤糧的事瞞不住,但被這麼直接點破,還是到不安。
果然,到了集市,氣氛更不對了。
幾個米販湊在一起嘀咕,見我過來,眼神換,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站出來。
「小娘子,今天米價,這個數。」他出掌,比劃了一個讓人心驚的數字。
我忍不住道:「這價也太黑了!」
米販斜眼看我:「嫌貴?再過幾天,這價你都買不著!聽說北邊好幾個縣都絕收了,流民都快湧過來了!」
「我們就這點存貨,也得著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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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沉,正在思考要不要忍痛買一些。
一道聲音斜斜。
「老闆,你這麼做生意,傳出去可不好聽啊。」
16
我轉頭,竟然是段凌宇邊那個周正的小廝。
米販一見他,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段、段…」
小廝沒理他,看著我道:「秦姑娘,又見面了。」
我點點頭,心裡忽然一,帶著幾分刻意的稔問道。
「小公子,你家段公子呢?今日怎麼沒一同過來?」
周正小廝的角似乎了下:「怎麼?你找我家…主子有事?」
我笑著靠近了些:「沒事,就是想著下次見你家主子,我做東,好好謝一下他的提攜。」
周正小廝抿了抿:「多謝秦姑娘好意了。」
我斜眼撇了眼米販,米販額頭果真冒出細汗。
段家就是厲害,連小廝都這般面,瞧把這小商販嚇什麼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