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了清嗓子,決定狐假虎威。
「那這米…」
周正小廝扶了扶額頭:「李老闆,按照三天前的市價,給秦姑娘裝米,剩下的我來補。」
「是是是!」米販忙不迭答應。
我心裡一喜。
跟一個好東家,簡直事半功倍,早知道我就早搬出來段家了,沒準還能省出一筆。
我將米袋小心翼翼護在口,專門挑平時沒人走的羊腸小道回來。
剛走到離家不遠的巷口,就聽見最裡面傳來吵鬧聲。
我心裡一,快步沖過去。
院門被拍得山響,隔壁王婆子帶著幾個面帶的男堵在門口,緒激。
「秦家大娘!開門!我們知道你們家有糧!鄉親們實在極了,不能見死不救啊!」
母親和蘭萱死死抵著門框,臉慘白。
祖母拄著柺杖擋在最前面,聲俱厲。
「王婆子!帶著外人闖別人家門戶,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婆子唾沫橫飛,「死了還講什麼王法!大家鄰裡鄰居,先分一點給我們怎麼了!」
後一個惡漢不耐煩,竄出來推了一把祖母。
「老東西,滾開。」
母親和蘭萱眼疾手快扶住祖母。
原本溫的母親,此刻也變了為糧食營生而爭奪的婦人。
「你們要是敢闖進來!我就跟你們拼了!」
順手抄起墻角的掃帚,胡揮舞,試圖擋住門口。
「娘!蘭萱!」
我沖進人群,將米袋往後一藏,擋在們面前。
「王婆婆,您這是做什麼?」
王婆子指著我藏米袋的手。
「大夥兒看看。久丫頭又去買米了!街坊鄰居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們家卻還能買米,這不就是有存糧嗎?分我們一點救急怎麼了?」
後的阿桂嫂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著磕頭。
「久娘,你行行好!我娃已經兩天沒吃頓飽飯了,哭得嗓子都啞了,求您發發慈悲。」
這一跪,讓母親和蘭萱都有些無措。
我看著那哭泣的婦人,心裡也不好。
但我知道,此刻心,就是萬劫不復。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去扶阿桂嫂。
「王婆婆,各位鄉親,我理解大家的難。天不下雨,糧價飛漲,誰家日子都不好過。」
我頓了頓,索將手裡那袋米提高了些,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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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袋米,是我哥在碼頭扛了三天大包,肩膀磨爛了才換來的汗錢買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17
我苦笑了一下,指著我們破敗的院子。
「王婆婆,你說我囤糧。」
「大家看看,我們這院子,像是有地方囤大批糧食的人家嗎?我們若有這個本事,何至于住在這破落地方,我哥又何至于去碼頭做苦力?」
我看向王婆子,語氣冷笑:「不過,王婆婆,您帶著這麼些人來,裡頭恐怕也不全是揭不開鍋的吧?想渾水魚的可不行!」
王婆子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不再理,朗聲道:「真正家裡斷炊,有老人孩子肚子的,現在站到左邊來。我只能拿出,分給最困難的五戶人家,每戶一斤!只給老人孩子多的家庭!壯勞力有手有腳,自己想辦法去!」
「一斤?也太了!」有人不滿。
我立刻頂回去。
「嫌可以不要!」
「這一斤米,摻著野菜也能熬幾天粥,吊著命等府的賑濟!這是我們秦家從自己牙裡省出來的!!願意要的,現在登記,按手印,以後若府真有賑濟糧,你們領了要還我這一斤米!不願意的,門在那邊,請自便!」
我這話條理清晰,有給予,有條件,有底線,既表明了態度,也堵住了大部分人的。
母親握著掃帚的手在抖,但一步沒退。
祖母著氣,聲音卻中氣十足:「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如果有誰再不願想鬧事,老只有報了!」
我們幾個人,像護崽的母,守著破敗的家門和為數不多的存糧。
力量懸殊,若這群人真鬧起來,我們幾乎註定頭破流。
真正困難的那幾戶,忙不迭地站到左邊,連連道謝。
想混水魚的,見撈不到太多好,也不敢鬧得太過,悻悻地散了。
我忍著心疼,量出五升米分了出去,讓蘭萱仔細記錄了名字和手印。
王婆子臉上掛不住,幫著登記完,一瘸一拐準備走。
「慢著!」
王婆子轉過,瞪著我:「久丫頭,我都已經幫你忙了,你難道真想報把我抓起來不?」
我也瞪著:「走什麼走,你還沒按手印呢!想耍賴啊!」
王婆子愣住了。
今日來鬧事,原本也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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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兒子被抓壯丁修陵墓去了,臨走老婆都沒討一個。
雖然兒子爭氣,隔三差五總有府送工錢來,可到了王婆子手裡,也是層層剝削。
我將最後一點米,連同掉在地上的,小心翼翼地拾起來,塞到懷中。
「愣啥啊,快按手印啊!別以為你老了,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
王婆子護著懷中的米,眼中泛起水霧,偏偏哼了一聲。
「你這妮子,我一把年紀還會賴你不?等猴娃寄錢回來,我馬上還你!」
18
人群終于散了。
關上門,我們都鬆了口氣。
祖母看著我,眼神復雜。
「久娘,你要知道,世之中,先顧自己。心太,容易招禍。」
我扶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祖母,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