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時糊塗,我會盡力補償你,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笑盈盈地著他,聲音也是溫溫的:
「好呀,我們還像從前。」
懷中嬰孩睡得安穩。
我也想從蘇蘭心上剜去一塊,可是想到趙璟執拗討好的眼睛,終究把孩子遞了過去:
「還是給他母親養著吧,我不曾生育,不知道如何養他。」
周仰忙安我:
「將來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蘇蘭強忍著快掉下來的眼淚,抱著孩子不住地謝恩。
趙璟只往我這瞥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移開,含笑看著滿臉紅的周玉珠。
天昏昏時下了雨,山路難行。
周仰藏不住眼中的欣喜:
「多虧了阿柳和這場雨。
「陛下今晚要在庵堂宿下,還要召幸玉珠。
「明日我就將假死藥送來,我們早些團聚。」
我怔怔看著周仰眉目間的喜。
忽然想,那年我為了周家委先皇時,他是否也是這樣。
人前哭,人後笑,用一點真心做餌料。
簷上雨淅淅瀝瀝時,門被推開,吹進一室氣。
我以為是雲姑姑,並沒有回頭。
「你為什麼不要那個孩子?」
是趙璟。
他倚著門,用他的份來堵我的:
「欺君是死罪。」
「那孩子讓我想到你。」
趙璟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哦?那你是討厭他,還是討厭我?」
他喝了許多酒,解了大氅,自顧自地靠在我邊坐下,好像在蒼宮時一樣親。
不等我開口提禮數,他撐著手,滿臉嘲諷:
「那個周仰,我提攜他到旁,細細看了許久。
「才發現你喜歡的人,也不過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垂著頭,等著他說更刻薄的話。
可看見供佛的櫻桃餅,和我消瘦的臉。
趙璟終究沒有開口。
被山裡的風吹過,他臉上浮現出朦朧的醉意。
他像從前一樣枕在我懷中。
可是他已經不是十三歲的孩子了。
我想推開他。
他卻無賴地將頭別過去:
「不許推開朕,這是聖旨。」
他已經十八歲了,頭髮也不像雛鳥一樣。
每一髮都黑得發紅,著也是生,像他的脾氣。
我不知道這些年趙璟是如何在先皇後和先皇之間周旋。
檀香裊裊,淡淡的酒氣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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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出沉沉的疲態,他倦怠地眉心。
這一抬手,我瞧見他袖子下深深淺淺的傷疤:
「不要教旁人跳舞了,也不要設計什麼偶遇。
「我和你說過,我懂得一切爭寵和陷害的手段。」
他什麼都懂,也確實贏到最後,如今卻躺在我懷中沮喪。
「……有什麼是我不能給的。
「……為什麼不來求求我呢?
「……是我還不夠有用嗎?」
趙璟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安穩地睡過了。
等不來我的回答,就已經沉沉睡去。
雨聲輕輕敲著窗牖,像對弈時閒敲棋盤,斟酌著落子。
我輕輕挲過他的鬢髮、眉眼和腕上的傷疤。
阿璟,你一直在找終的依靠,我又何嘗不是呢。
周家這樣薄寡義,我怎麼肯他們個個稱心。
凌波舞要時的功底,哪怕周玉珠天資極高,也像東施效顰。
山中風大,兒易染風寒,蘇蘭慈母心腸怎捨得抱孩子過來。
我抱著孩子與周仰相視一笑時,是否有讓你再經歷一次失去?
菩提庵修在山中,誰會用鬧市才買到的櫻桃餅做菩薩的供奉?
趙璟,我算了許多。
唯獨沒有算過,你其實不曾恨我。
6
周玉珠跪在佛前抄了一夜的經。
周仰來送藥時,正看見周玉珠堵在庵堂門口,等著問溫柳的罪。
可等到日上三竿,房門依舊閉。
周仰請來庵中老尼開了房門,只見庵堂空空如也。
佛龕上只有一方緻華麗的造胭脂盒,盛著舊年的灰。
周仰驚慌地追下山去。
周府管家正靠著馬車打盹,冷不防挨了周仰一腳。
周仰問起,管家結結地說,只看見陛下抱著一個姑娘上了馬車,陛下怕冷,解下上的黑狐大氅給蓋上。
「可曾看見那姑娘的樣貌?」
管家搖搖頭,卻不忘阿諛奉承:
「陛下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抱在懷裡遮得嚴嚴實實。
「攀著陛下的脖頸,奴才們只瞧見一雙手。」
管家將手揣進袖子裡,諂地笑道:
「嘿嘿!咱家大小姐可真有本事!」
周仰無心跟蠢貨解釋,翻上馬。
秋風凜冽,風如刀子在臉上心上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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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和過往都被吹散在風裡。
周仰想起很多很多事,都和溫柳有關。
房花燭,掀開蓋頭,笑得得意又,連頭上的金流蘇都在:
「那麼多賣的小姑娘,周郎怎麼偏偏救我?又怎麼偏偏娶我?」
「笨蛋阿柳,因為我心悅你。」
西湖畫舫,披枷帶鎖,他滿眼絕地抱著溫柳,怒罵著昏庸的主上:
「那麼多選的秀,老皇帝怎麼偏偏挑中我的妻?」
他想和阿柳赴死,黃泉路上再做夫妻。
可是周家幾百口人跪在院中,男老求他給條活路。
「阿柳,求你諒、再諒。
「阿柳,你恨我吧,你為什麼不恨我?」
梳洗妝扮了,笑著了他的臉,無限眷:
「笨蛋周郎,因為我心悅你。」
走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