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結所有他夠得著的貴人,拼命灌下每一杯遞到面前的酒,拼命做出稽的醜態逗得上司們捧腹。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他想了最取巧的謀劃,就是貍貓換太子。
買來一位與阿柳模樣相似的姑娘,把送宮中換出阿柳。
那姑娘也是生在花樓養在花樓的,聽說有更好的去,自然滿心歡喜。
正好,四皇子趙璟給他送來了信。
阿柳在信上說宮裡多麼富貴,點心多麼緻,多麼華。
只有信尾很小很小的兩行,像很小很小的哭聲:
「周郎,我很疼,也很怕。
「可我就是不聽話,不想聽話。」
蘇蘭是更年輕的阿柳。
卻不如阿柳舞跳得好,也不如阿柳是他知音。
可會在應酬時,為他煮醒酒湯。
可會在他思念阿柳失眠時,為他披一件外衫。
對著一張笑,就會忘另一張哭泣掃興的臉。
「周郎,你是不是公務繁忙?一定珍重子。
「周郎,下了一夜的雨,桂花都落了,你記得添,一定珍重子。」
「周郎,我過得很好,也很聽話,你不要擔心,一定珍重子。」
無人回的信像一扇不會為開的門。
一直敲不禮貌,也不聰明。
而溫柳一直都很聰明。
後來小殿下趙璟登基,不知他與溫柳有什麼齟齬。
趙璟並不提將接出菩提庵,反而問他:
「朕有意點你做左僕,可是這三個月有許多要務要給你。
「卿可否勝任?不會因為家務耽誤吧?」
他想溫柳已經等了五年,再等三個月,想必也無礙。
何況蘇蘭還在餵,不好為這個氣壞了的子。
何況這些年,除了自己,誰還能救出牢籠?
管家說沒看見那子的臉時,周仰心中還存一僥幸。
興許是香客,興許是廟裡年輕的尼。
但絕不會是溫柳。
因為他清楚趙璟爬上儲君的位置吃了多苦,了多罪。
連從前不喜他的先皇和先皇後都能贊他的孝心。
不管他從前是為了誰,為了什麼,如此辛苦爬到皇位上。
坐上那個位子,手握滔天的權勢後。
人會忘記來路。
可昨日逗弄懷中孩子,仰頭對著自己甜一笑。
這一笑點破他迷津,點破他虛幻的執迷,教他苦海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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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仰遠遠瞧見了侍衛們,不等他呼喊。
無數箭矢對準了他,趙璟隨意地擺手,屏退眾人,示意周仰上前。
周仰下馬跪地謝恩,戰戰兢兢地抬頭著陛下懷中人:
「陛下,那子來路不明,恐……」
一抬頭,只看見大氅兜帽下,子含笑的角。
周仰還想再瞧時,只聽見悉的聲音,讓他整個人呆住。
「無妨,我與周大人也是舊相識。
「周大人怎麼行匆匆,可是有什麼要事?」
周仰怔怔著我,人在慌時迫不及待出底牌。
他慌忙將袖中藥瓶捧上:
「我、我來給你送藥,我、我們說好……」
原來這五年,我日思夜想,以餘生的壽數跟菩薩發願祈求的仙藥。
世間真的有。
那藥瓶小巧緻,掂在手中也輕飄飄的。
人不敢相信,它裝著一個人沉甸甸的哀求。
我將藥瓶輕輕地丟下山崖,連個響也聽不見。
「阿柳,這藥世間難求……」
世間難求,所以我不要了。
我輕輕靠著趙璟的膛,俯視著跪地的周仰:
「用人的命要挾我,用假死藥利用我。
「周仰,你說你和先皇,又有什麼區別呢?」
周仰還想說什麼。
趙璟輕輕握住我的手,有點不高興:
「阿姊,事不過三,你已經跟他說了四句話。」
山雨夾著細雪,像極了我嫁他的那日。
他也寶貝地將我從花轎上抱下來,生怕我被寒風吹冷。
他也想過與我殉死,兩杯毒酒,地府再做一對恩夫妻。
可我怕他疼,怕他苦,怕飲下孟婆湯,就忘了彼此的臉。
如今想來,昏昏黃泉,絢爛人間。
一時也難說,哪最好安放真心。
7
登基後,城有許多新鮮事。
陛下為了封後大典,大赦天下。
唯獨對周家的舊案翻出重提,抄家流放。
奇怪的是,皇後娘娘卻赦免了幾個周家的家生奴才,還為他們了奴籍。
眾人對皇後的世也津津樂道。
說曾是舞伎,曾是周家媳,曾是先帝貴妃。
雖然這在歷朝歷代都不算新鮮事。
但難免說命好,說重,說對陛下不離不棄。
晚間儀宮,地龍燒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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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雪下得靜,一室燈火煌煌。
我抱著手爐,倚在榻上,將話本子翻過一頁:
「書上說,你我之間應當冷待,誤會,辱。」
「與阿姊的每一刻都是我爭來的,我不捨得浪費。」
「書上說,你要取捨為難,為了護我,偏偏苛待我。」
「我是皇帝,不是窩囊廢。」
「書上說,我曾是……」
「因為阿姊天生是皇後的命格,我拼了命才夠得上。」
不等我說更多,趙璟湊過來,輕輕走我手中的話本子。
他枕在我懷中,像一個失寵哀怨的妃子:
「好啦,阿姊說了這麼多,不如在我上用用心。
「那日分別,你跟他說了四句話,分明還有。
「我流放周家,你只是強裝不在意,你其實恨我。」
……
我了趙璟的頭,笑地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