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公子眼盲時,只有我這個未婚妻守著他,替他試針、試藥。
可他重見明後,卻對旁人一見鐘。
為我讓位,他為難:
「你一介孤,能留在這做妾,不算委屈。」
「如今我大哥是朝中新貴,我們沈家風頭無兩,不知多貴破頭想要進門。」
「你若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離開啊,我看你還能去哪!」
夜深。
他口中的那位權臣哥哥出現在我門外。
「當年你父親做主,為你和沈家定下婚事,可並沒有指明是誰。」
「如今弟弟頑劣難教,不肯履行。」
「我這個做兄長的,願為代勞。」
1
聞言,我自嘲地笑笑。
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
「漱玉如今已落到這般田地。」
「兄長……就莫要再說笑了。」
父親以殉主那年,我才五歲。
獄中自絕前,他拜託昔日摯友將我育長大,連帶著我的婚事也一併託付給沈家。
自那時起,我就住在這裡,十二歲時,與二公子沈淮景定下親事。
三年前,他意外墜馬失明,脾氣變得很壞,只有我這個未婚妻能靠近一二。
我陪著他、哄著他,替他試針試藥。
如今他終于重見明。
卻對旁的子一見傾心,執意要娶為妻,讓我做妾。
那雙狹長眼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嘖,又不是不要你了,一個名分的事兒,至于麼?」
「你若不願,那便走啊。」
我攥手心,間酸意上湧。
他明明知道的。
知道我一介孤,若浮萍,還未到及笄的年齡。
我能去哪呢?
只能不上不下地留在這裡,為眾人眼中的笑話。
沈修瑯定定地著我。
「漱玉,我沒有在戲弄你。」
「嫁我,來日你會是沈家主母,執掌中饋,不會任何人欺負了去。」
「如何?」
我心下惶恐。
只能把頭埋得更低,一言不發。
這些年,我一直視他作兄長,不敢逾矩。
如今他位列權臣,更不敢心生妄想。
他自知唐突,不再繼續追問。
只是遞來一枚紫玉。
「見此玉如見我,你帶著,保證今後無人再敢刁難。」
「若哪日你變了主意,隨時來尋我。」
2
三更過半,窗外下起了雨。
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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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睡意,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沈淮景……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剛來府中時,膽小怕生,整日不敢開口說話。
是他拉著我,穿梭在偌大的花廳中,走到各位長輩和同輩面前,挨個認人。
他子開朗活潑,兄弟姐妹都喜歡他。
可他只待我最好。
總跟在我後,「楊妹妹」、「楊妹妹」地。
沈夫人見我們年紀相仿,又相得這般融洽。
待他十三歲那年加冠時,便做主定下了親事。
可命運難測,僅僅過了一年。
他在郊外跑馬時不慎跌落,雙目失明。
他向來隨恣意,哪得了這種打擊?
整個人變得頹廢又暴躁。
唯有聽見我的聲音,才能安靜下來。
那時沈母怕耽誤了我,要取消婚約,幫我另謀親事。
而我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眼淚簌簌。
「漱玉願意陪著他。」
可現在,他好了。
看清了另一位姑娘的面龐。
驚為天人,一見傾心。
執意要退婚另娶,讓我做妾。
「如今我大哥平步青雲,我們沈家也是烈火烹油、繁花著錦,你呢,份自然就與我不相配了,做個妾室還是可以的。」
「也不算委屈吧?」
我著他,嚨酸脹得說不出話。
連帶著手臂上那些細的針眼,似乎也在作痛。
這三年的所有付出,最後換來一句「不相配」。
當初還真是……
他眼盲、我心瞎。
3
他上的那個子,我也認識的,祝青鳶。
我們同是書院的學生。
是江南來的,為謀一個好前程,寄住在京城的表姑家。
與我們京城子有些不同。
溫婉漂亮、目流盼,說話時,一口吳儂語讓人心底發。
一來書院,便吸引了所有人的關注。
孩子們簇擁著,年們的目追隨著,無論說什麼,都是一呼百應。
常被這麼捧著、護著,心中難免生出驕縱。
彼時我和沈淮景是書院中的異類。
一個孤,一個小瞎子,家世又不突出,看起來最好欺負。
有些頑劣的學生故意捉弄我們,只為逗一笑。
從不制止,有時還會變本加厲。
笑瞇瞇地看著我:
「漱玉,你的簪子真好看,借給我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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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便會一哄而上,搶奪我的簪子,將我髮髻扯得凌。
那時,沈淮景會憤怒地反抗:「住手!不許欺負!」
可他看不見,什麼也做不了。
旁人鬨笑:「你能抓住,我們就還給你。」
他們晃著髮簪上的珠鏈,他聽聲辨位,一會向左、一會再向右……
「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十分困。
「當初被欺凌的不止是我,還有你。」
沈淮景卻不以為意。
「怎會呢。」
「青鳶不會是那樣的人,只是想與你玩鬧,過于熱了些,才你會錯了意。」
我再辯駁,他也只會擺擺手。
「好了,就算是真的,事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莫要再那般小氣計較。」
「是嗎。」
我疲憊地閉了閉眼。
「那便是我小氣計較吧。」
4
這之後,我沒有再理會沈淮景的胡鬧。
再過半月便是我的及笄禮,這些日子,我很出院門,跟著嬤嬤潛心學習禮數,準備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