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日。
我更完畢走出門時,賓客已經來了一半。
庭院中,公子、貴們三五群匯在一。
祝青鳶和沈淮景在亭中聽琴。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麼的,今日兩人同穿了絳紅長衫。
遠打眼一瞧,甚是登對。
看見我,提著擺跑過來。
「對不起啊漱玉,我這服是玲瓏閣昨天新送來的,想著今日是大場合,要穿得隆重些,卻忘了這太過顯眼,有些喧賓奪主了。」
拉著我的手,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不是有意要搶你風頭的。」
我微微皺眉。
要說全然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可等下還要在各位長輩面前行禮,不能被影響了心。
搶風頭,我不看便是。
總歸各位賓客都知道,今日是我的及笄禮。
思及此,我很快平復好緒,平心靜氣道:
「無妨的。」
還順口客套了句:「這很襯你。」
可忽然就變了臉。
拽著我的手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啊!」
腳下趔趄,子向後傾倒。
若不是沈淮景閃趕來將攙住,恐怕此刻已經跌錦鯉池中。
祝青鳶紅著眼睛看向我,聲音哽咽。
「漱玉……你嫌我這一搶了你的風頭,我下換掉就是了!」
的聲音不小,園中正在忙其他事的賓客全都過來。
沈淮景將護在後。
目冷冽地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道歉。」
我逆著他的目:
「我沒有推。」
沈淮景卻不依不饒。
「別以為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我就會縱容你,做錯了事,就要承認。」
「前廳來了好多長輩,離宴席開始還有一刻鐘,可莫要因這點小事耽誤了時辰。」
說到這,他挑了挑眉:
「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賀禮呢,你要是不道歉,這賀禮你就別想要了。」
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
我下了態度,垂了垂眸。
「好。」
于眾人目中,姿態謙和地朝祝青鳶走去。
「青鳶姑娘,對不住了。」
神倨傲。
「罷了。」
「大家都在這看著呢,我就原諒你了。」
就在眾人以為我要吞下這窩囊氣時。
下一瞬,卻見我趁其不備,手用力一推。
本來不及躲閃,驚一聲,重重跌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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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者一片。
沈淮景不可置信:
「楊漱玉,你瘋了!」
我攥藏在袖中的那枚紫玉。
「沒做過的事,我是不會道歉的。」
他既驚又怒。
畢竟在他眼中,我向來繩趨尺步,從不會做出格之事,今日這般形,就算是真的被冤枉,我也會保全面忍讓步,不知為何,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來不及細細分辨,他迅速下外衫,一躍水。
這兩人最終都沒出現在我的及笄禮上。
祝青鳶自覺丟份,哭著要回江南去。
沈淮景心急如焚,顧不上辭行,連夜乘快馬追尋。
臨走前,他託人帶了話。
一句,是給沈夫人的——
「青鳶當眾落水,是我將救起,事關子清譽,母親,等我回來後,定要給一個代。」
另一句,是給我的——
「楊漱玉,你何時知錯,何時向青鳶道歉,何時再來見我。」
我哂笑。
好個沖冠一怒為紅。
他誰都是這般熱烈、這般搖天撼地。
曾經是我,現在是祝青鳶。
夜深,賓客散盡。
一整天的儀式下來,我已經很疲憊了,卸去釵環,沐浴更,準備休息。
這時有小廝過來,他將一個的盒子給我房中侍流蘇,又低聲代了幾句。
原來,是沈淮景給我的生辰禮。
「小姐您看。」
流蘇用試探的口吻說道:「雖然您沒給祝小姐道歉,可二公子還是差人將這禮送來了。」
「可見,他心裡還是在意您的……」
我轉過頭,冷聲道:「我不需要。」
不需要他打一掌後,再給個甜棗的補償。
流蘇繼續遊說。
「二公子既已做到這個份上了,小姐您就低個頭吧,這以後的日子還長呢……」
「出去。」
我打斷。
流蘇惶恐道:「小姐……」
「你,帶著他的東西,一起給我出去!」
此刻已是夜半。
月影幢幢,更聲聲。
我坐在鏡妝臺前。
思緒雜無章。
我早已對沈淮景不抱任何期待。
眼下更要的是,我要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麼。
父親臨去前,為我打點好了一切。
祖產和母親的嫁妝全部在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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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如今閱歷尚淺。
若是離開沈家,自立門戶。
獨守財產,恐怕是懷璧其罪,很難不被有心人惦記。
再者。
我寄養在沈夫人膝下十多年,待我關有加,有如親生。
如今子大不如前,我想留在府中,為盡孝。
廊外響起陣陣腳步聲。
推門,是兄長。
他遞來一卷書,氣息略微凌:
「你的……生辰禮。」
朝中有要事,他在文淵閣忙到深夜。
此時距今日結束僅有一刻鐘,為了能給我送這份禮,他來的路上有些匆忙。
我翻開書頁,是父親生前寫過的所有詩作。
親手摘抄,收錄卷。
雖不貴重,但父親已經故去多年,許多詩作已經難以找尋,可見十足用心。
他曾是我父親的學生。
父親是先太子邊的近臣,先太子被構陷廢黜時,父親也其牽連,在獄中盡拷打。
他本可以背叛先太子,明哲保,可他卻選擇了以死明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