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高唱:「新娘子下轎!」
兄長從馬上躍下,挑起轎簾,將人攙扶下來。
沈淮景隔著老遠,看見那道影,只覺得莫名眼。
到底像誰呢?
他單手支頤,在腦海中把所有認識的人全都過了一遍。
對,像漱玉。
說起來,這幾日怎麼沒在府裡見到?
他心生疑竇,卻沒發作。
正巧此時,新娘從他前經過。
牽著紅綢的一端,另一只手,搭在喜娘的上。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尖染了仙花。
而手腕……
這一次他看得分明。
是母親從前的那對玉鐲!
沈淮景忽然就不淡定了。
瞳孔驟,表是那樣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是……」
「漱玉?!」
10
眼看他要在滿堂賓客面前鬧起來,幾個堂兄弟姐妹反應迅速,互相對了個眼神,直接把他架了出去,拖到偏院的小屋裡。
「憑什麼,憑什麼!」
他拉著幾個堂兄弟,大聲控訴。
「和漱玉訂親的人分明是我!長兄他怎能撬我墻角?!」
他要鬧了!
他真的要鬧了!
可惜現在,賓客們正在前廳觀禮,道賀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就算喊破嚨,也沒人聽得見。
幾個從小一塊長大的堂姐開了口。
「當年楊家長輩只說和沈氏的後輩訂親,又沒指明是誰,只是你們二人年紀相近,才一直預設是你。」
「是呀是呀。」
堂妹心直口快:「是你先不做人的,還不許漱玉姐姐給自己尋個更好的出路了?非要在你這棵朽木上吊死?」
「我!」
他顯然接不了這樣的打擊,跌坐在地上,眼神絕。
「我只是讓做妾……我又沒說不要啊!」
「大哥哥才貌、學識,樣樣都好,漱玉嫁給他以後就是當家主母,憑什麼自降份給你做妾?你是什麼香餑餑嗎?」堂妹呸了他一口:「做夢去吧你!」
偏院鬧得厲害,正廳卻是人聲鼎沸,毫不影響。
拜堂、行禮、答謝、敬酒。
忙得不可開。
夜深人靜。
一桿喜秤挑開我的蓋頭。
我端起桌上的酒盞,斟滿,與他對飲。
酒辛辣,還好尚且能接。
放下酒杯後。
我想我該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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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我這樣做,他忽然垂眸,目落在我攥出了褶皺的袖。
「很張麼?」
我吞了下口水。
「……是有些。」
從兄長到夫君的份轉變太過突然,說不張,那是假的。
他熄了燭火,躺下來,與我保持一定的間隔,和而眠。
「睡吧。」
11
大概是我對沈府太悉了。
婚前後,並未有半分不同。
冬月的某一日,沈淮景也婚了。
大婚第二日,新人來請安敬茶。
到我時,兩人的表有些耐人尋味。
特別是祝青鳶。
本以為可以做我的上峰。
卻沒想到,日後還要敬我一聲「長嫂」。
起初,提心吊膽地過了一段時間。
而後發現,我很忙。
照顧母親,打理務,與其他員夫人們際。
本沒時間給使絆子。
一顆心這才漸漸落了地。
可我持務,並非一帆風順。
一來,我出不好;二來,資歷尚淺,剛剛婚便坐上主母之位,許多在府裡待久了的老人並不服我,奉違。
我在核查舊賬時,又發現貪汙問題嚴重。
尤其是負責採購的陳管家,常年暗中勾結商販,中飽私囊。
我有心鏟除這只蠹蟲,可若貿然行,短時間之找不到其他可以頂替他職責的人,且他在沈家做事許多年,威甚高。
我只得先選出一批對我忠心的新人,分配到各,慢慢培養。
等日後找準機會再出手,力求一擊命中。
做完這些,我忽然想到沈修瑯前日閒聊時提起的朝堂之事。
如今門閥勢力猖獗,世家子弟在朝中佔據了多數要職,相護,深固。
陛下有意推行新政,扶植寒士與之抗衡。
看來…無論場,還是宅。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害關係,就避免不了明爭暗鬥。
12
驚蟄後,萬萌發,天氣回暖。
今日午後,我僕從把躺椅搬到庭院中,喝茶水,曬太,忙裡閒。
只看了一會,眼皮漸漸發沉。
手中詩集搖搖墜,最後「啪」的一聲蓋在臉上。
廊下風鐸,鈴聲驚晝眠。
再睜眼時,沈修瑯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側。
因著剛睡醒的緣故,我一時沒有緩過神來。
只對著那道悉影愣了片刻,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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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呃不,夫君?」
「怎麼今日回來得這般早?」
捕捉到我那一瞬間的口誤,他微不可察地輕笑了聲。
「嗯,朝中無事,早些回來。」
侍續上新茶,又端來一碟點心。
他去書房隨手挑了本史冊出來。
「正好,一起看會書吧。」
我打了個哈欠:
「好。」
坐起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邊。
庭中有海棠,此刻正是晏晝時分。
無論是彼此纏的袖,還是面前這幅還未作完的畫卷。
均落滿了疏疏花影,花葉錯,別有一種閒適靜好的意味。
我雖眼睛盯著書上的詩句,卻明顯心不在焉。
想起許多年前的舊事。
當時他還未科考仕,學識淵博,又待人溫和,常常指點家中弟妹的課業,連我也過他的照拂。
明明那時他也是這樣坐在我側,手裡握著書卷,眼眸溫和,與當下並無差異,就連那穿庭飛花、艷艷春也亦如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