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瞎子，卻嫁給了當朝太子劉湛。
劉湛脾氣躁，牽我走路時總沒好氣：「沒我你可怎麼辦？」
直到他幕僚送上一隻引路犬。
從此，劉湛「失業」了。
當夜，我聽見太子爺氣急敗壞的罵聲——
「天殺的！你送什麼不好偏送條狗！」
「現在有狗了，我呢？我怎麼辦？！」
「還有你！搖什麼尾！給當狗是我求了多年才求來的福分，你憑什麼取而代之？！」
01
我天生目盲。
求醫多年，只能朦朧瞧見影兒。
我爹從小給我攢錢。
銅板一枚枚塞進陶罐，他說：
「阿慈別怕，爹給你攢多多的錢！」
後來他覺得太慢，幹了票大的。
他跟著隔壁劉阿伯，拎著刀去打天下。
七年後，天下變了姓。
劉阿伯了新帝，我爹混了個從龍之功，封侯拜將。
宮宴上，新帝拉著我爹的手。
兩個男人執手相看，憶起往昔，抱頭痛哭。
酒喝多了，皇帝拍我爹的肩：
「兄弟，還要什麼？老哥都答應！」
我爹吸吸鼻涕，腦子一熱：「我閨，親事還沒著落呢。」
後來據他酒醒後回憶，本想替我討個縣主封號，日後招個贅婿。
誰知老闆太大方，當場拍板：
「阿慈是好姑娘！」
大手一揮，把他兒子賞我了。
滿朝文武變，勸諫的勸諫，咳嗽的咳嗽。
皇帝沉默一會兒，恍然：「哦，太子不能嫁人啊。」
于是，我了太子妃。
02
大婚次日，我們進宮拜見。
皇帝在書房批摺子。
賞下一堆綾羅珠寶。
擺手說皇後惦記，讓我們去儀宮。
宮道長長，一片寂靜。
我扶著侍從，指尖收。
有點慌。
我娘走得早。
我爹去打天下後，把我放在劉家養。
這些年，照顧我最多的是呂姨，現在的皇後。
呂姨是位厲害子。
劉家打天下順利，不得運籌帷幄。
明，果決，看事總深三分。
所以我想，一定不贊這門親事。
太子妃之位要。
我一個瞎子怎麼擔？
這婚事，全憑皇帝醉酒興起。
于太子，于朝堂，都不是良配。
呂姨心裡該多失。
越想，心裡越沉。
腳下宮磚似乎不平。
一個恍惚，我向前踉蹌。
「哎——」侍從低呼，沒扶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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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來一隻手，托住我胳膊。
「路都不會走了？」劉湛的聲音響起。
他開侍從，自己牽住我。
宮道漫長，劉湛掌心很燙。
他牽著我，一步步走。
03
一進儀宮，劉湛被呂姨到裡間。
我著半塊蓮子糕，坐在外間慢慢嚼。
裡頭有說話聲，聽不清。
只有劉湛偶爾拔高的「娘！」。
帶點惱。
糕點很甜，糊在嚨。
我小口喝茶送下去。
宮人悄無聲息，只有杯蓋輕響。
過了很久，腳步聲近。
劉湛出來，走過時帶起小風。
他沒說話，只在我扶手上敲了一下。
呂姨的含笑請我進去。
室薰香沉靜，是呂姨用的冷香。
攜我的手，讓我坐旁。
「阿慈，」聲音溫和，「了婚，有些事要學。」
我點頭：「您說。」
「譬如，如何拿夫君。」
我愣住。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說，男人骨子裡有劣，不能一味慣。
對自己有好，平時可以哄。
但該立規矩時，不能心。
他，你便更。
他犯渾，你便冷著他。
甜棗不能給多，多了不珍惜。
「得讓他知道，你的好不是理所當然。你的笑臉，他得珍惜。」
指尖在我掌心一劃，帶著點撥。
我從儀宮出來，劉湛靠廊柱下。
見我出來，他掀掀眼皮。
「阿娘跟你說什麼了？這麼久。」
我朝他偏頭，微微笑。
「阿娘教了些道理。」
「什麼道理？」
「夫妻間的道理。」
劉湛猛地咳嗽，像被口水嗆到。
半晌，憋出一句：
「……你學點好！」
04
第三日回門。
車簾一，劉湛先跳下。
他轉，手來，托住我胳膊扶我下車。
腳剛沾地，我爹湊過來。
劉湛清下嗓子，沒寒暄兩句，直接報菜名。
「爹，我想吃紅燒蹄髈，八寶鴨，蟹獅子頭，清燉鰣魚……」
他一口氣報七八個，都是我家廚子拿手的。
我爹嘿嘿笑：「就知道你要吃！午飯備好了！放心！」
劉湛眼睛一亮：「太好了！爹，我晚飯要糟溜魚片，油蝦，黃燜羊，再來個火鮮筍湯。」
我：「……」
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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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了一瞬。
我爹吸口氣，拍脯：
「……行！」
劉湛滿意了：「謝謝爹！」
05
劉湛也是個能人。
手上夾菜，上陪聊，還能給我佈菜。
我碗裡沒空過。
蹄髈一塊，鴨補上。
獅子頭吃完，剃好的魚落進碗。
我埋頭苦吃。
最後劉湛看我喝完湯。
他起，把我也撈起來。
「爹，走啊，一起溜達？」
「……還有事，你們去。」
劉湛只好獨自拎我去花園消食。
他牽著我，走很慢，時不時提醒腳下。
「有臺階。」
「往左，那邊是水池。」
走一會兒，他在樹下停住。
四周安靜，只有風吹樹葉聲。
他忽然嘆氣，很慨，手指敲我胳膊。
「祝慈啊祝慈，」他語調拖長，帶著故作深沉，「你沒我可怎麼辦？」
又來了。
劉湛從小說這句。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出門，撞樹上，額角腫包。
劉湛一邊罵我笨，一邊小心塗藥。
他說：「沒我你可怎麼辦？」
十歲那年，我迷路後花園。
他找到我，拽我手腕回去。
他說：「沒我你可怎麼辦？」
次數多了，我也納悶。
問呂姨，阿湛總說我沒他不行，怪怪的。
呂姨當時花，只淡淡問：
「他讓你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