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搖頭:「那倒沒有。」
他每次說完,確實照顧更妥帖。
彷彿印證他那句話。
呂姨笑了,語氣輕鬆:「隨他去。犯病而已,治不好,也不用治。」
我懂了。
這是劉湛的頑疾,時不時發作。
06
但呂姨說可以多哄哄。
于是我開口,聲音放:
「是啊,沒你我可怎麼辦。」
他腳步一頓。
我胳膊的手指了,又鬆開。
「知道就好。」
他哼道,語氣裡那老差點沒繃住。
回去後,我決定貫徹「多哄哄」。
劉湛說帶我在東宮轉轉、認路。
我立刻點頭,聲音格外:「好呀,都聽你的。」
他好像被這乖順噎住,頓了一下,才手牽我。
「牽點,摔了沒人管。」
我他手指,沒穿。
東宮很大。
劉湛牽著我,走極慢。
他一邊走,一邊指。
「右邊是正殿,我平日見人、辦事的地方。」
「前面左拐,是書房。裡頭架子多,你自己別闖,當心磕著。」
「右邊是園子,有池子,養了魚,種了花。邊上有欄桿,別靠太近。」
我眼前只有模糊塊影,循他聲音在腦子裡描摹方位。
07
他描述的細,路徑、障礙、哪裡能哪裡不能,都說清楚了。
走到迴廊轉角,他停下,拉我手往前探。
「喏,柱子。記住,這兒得繞。」
我指尖到冰涼木頭。
「嗯,記住了。」
他又牽我往前幾步。
「這段廊子長,走完要一刻鐘,腳下平,直走就行。」
廊下有風,帶點初夏的熱。
很安靜,只有我們腳步聲和他聲音。
走一會兒,到一,他停下。
「這兒是寢殿後小園子,你早上氣可以來走走。地平,沒臺階,往右十五步樹下有石凳,別撞上。」
我點頭。
他好像側頭看我一會兒。
忽然問:「記住多?」
我眨眼,實話實說:「大概……三?」
他嗤笑一聲:「笨。」
語氣裡沒多嫌棄。
他我手腕,重新牽好。
「記不住就算了,」他往前走,聲音混在風裡,有點含糊,「反正……我在就行。」
這話耳。
眼看那「沒我你可怎麼辦」舊疾要發作。
我立刻接上,語氣誠懇:「是啊,幸好有你。」
Advertisement
他腳步微頓,沒接話。
只是牽我的手,掌心更燙了點。
劉湛又帶我繞兩條小徑,指了膳房方位。
最後停在月亮門前。
「裡頭你自己別進,」他語氣不自然,「是湯池。」
我「哦」了一聲。
回去路,他沒再絮叨指路。
只是牽著我,沉默走。
直到回寢殿前,他鬆手。
「自己試試?」他抱臂站一旁,聲音看好戲,「看還記得門在哪兒不。」
我看眼前模糊朱紅塊,估算距離,慢慢腳。
步子小心。
十一步,右拐,手往前。
指尖到微涼門框。
到了。
我鬆口氣,轉頭朝他笑。
「看,我能記住一點。」
他站在影裡,沒說話。
過幾秒,才哼一聲。
「倒也沒那麼笨。」
08
劉湛今日帶條小狗回來,說是幕僚送我的引路犬。
「它長什麼樣?」我抬頭問。
「黃的,亮。耳朵有點塌,眼睛黑溜溜的……」他描述仔細,末了問,「喜歡嗎?」
我點頭,指尖陷在裡。
「取個名字?」劉湛我手背。
我口而出:「富貴!」
多實在,多吉利。
劉湛愣一下,隨即掌大笑。
「好!又響又亮,寓意好。」他笑聲爽朗,不帶勉強,「祝慈,你取名有天賦。」
他是真覺得這名字頂不錯。
畢竟他取的還不如我。
09
富貴很聰明。
沒幾日,便認東宮的路。
過門檻會停,下臺階會慢。
用膳時,劉湛習慣朝我手:「走了,去用膳。」
富貴「嗚」一聲,叼住我擺往膳廳帶。
劉湛手撈個空。
飯後,他想帶我去花園消食。
剛開口:「祝慈,我們……」
富貴已搖尾,用腦袋頂我的,示意出發。
劉湛話卡在嚨。
他想如往常牽我。
富貴卻搶先,小子擋在我和他之間。
黑溜溜眼睛著他,尾搖像小風車。
彷彿說:「帶路這種小事,給我就好。」
至此,劉湛,徹底「失業」。
夜裡就寢。
我把富貴摟進被窩。
它子暖烘烘,茸茸,抱著舒服。
著富貴,我想起邊還躺著個人。
我猶豫一下,偏頭小聲商量:
「那個……你要是介意,我帶富貴去偏殿睡。」
Advertisement
話音剛落,旁邊「唰」地坐起一個人影。
劉湛聲音帶著不可置信,還有被冒犯的惱怒:
「誰準你去偏殿了?!」
他低頭,瞪著我懷裡的富貴,咬牙切齒:
「床上多個狗而已,還睡不下了?!」
他重重躺回去,扯過自己被子,背對我。
過了一會兒,他又轉回來,盯著富貴惡狠狠補充:
「讓它睡外邊!中間像什麼話!」
我默默把富貴往床邊挪了挪。
10
我睡得迷迷糊糊,覺旁窸窸窣窣。
似乎是劉湛起夜。
我翻繼續睡。
不知多久,手往邊暖烘烘位置一——
空的。
富貴呢?
我一下醒了。
心裡發慌,坐起來,小聲喚:「富貴?」
無人應答。只有窗外風聲。
我索下床,打算喊宮。
腳剛沾地,還沒站穩,聽見偏殿有聲音傳來。
眼睛不好,耳朵便靈些。
是劉湛的聲音。
還有個略沉穩男聲,是常來的周先生。
周先生問:「殿下,那引路小犬……用著可還便利?」
靜了一會兒。
劉湛猛地拔高聲音,低吼:
「天殺的!你送什麼不好偏送狗!」
我嚇了一跳,扶床柱站定。
隔壁沒消停。
「現在有狗了,我呢?我怎麼辦?!」
周先生似乎被罵懵了,半晌沒吭氣。
劉湛卻越說越氣,腳步聲急躁響了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