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放心,絮叨囑咐一堆。
我富貴爪子揮:
「放心,我回侯府住幾日,有富貴和我爹呢。」
他這才不願地走了。
許是心鬆快,眼睛好得更利索。
那日清晨,我在自己閨房醒來。
下意識睜眼——
刺得眼皮一跳。
我閉眼,再緩緩睜開。
床頂是雕花,木紋清晰。
紗賬是水綠的,進晨,溫得很。
我猛地坐起。
心口怦怦直跳,幾乎要撞出來。
我能看見了?
我扭頭,看向窗邊的梳妝臺。
銅鏡裡映出個人影,有些模糊。
——那是我。
我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指,一一,清晰分明。
「富貴?」我試著了一聲。
趴在腳踏上的小黃狗立刻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過來,尾「啪嗒啪嗒」敲著地板。
真的是富貴。
黃的,亮,耳朵有點塌。
和劉湛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裡每一,都和我指尖控、腦中想象過的廓,重合又不同。
原來,彩是這樣鮮亮,影是這樣分明。
我爹端著早飯進來時,我還坐在床上發愣。
他見我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粥碗差點沒端穩。
「阿慈?你……你看得見了?」他聲音發。
我點頭,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爹愣了片刻,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擱在桌上。
他幾步沖過來,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
一個經百戰的將軍,哭得像個孩子。
他哭夠了,抹了把臉,又哭又笑:
「好!好!我閨能看見了!」
說完,風風火火就往外沖:「我得趕給宮裡遞摺子!」
後來我聽下人說,我爹和皇帝在書房抱著頭又哭了一通。
沒多久,呂姨便派人接我進宮。
沒多說什麼,只攜了我的手。
細細端詳我的眼睛,然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走,」說,「去園子裡看看。」
我亦步亦趨跟著。
儀宮的花園,我第一次看得如此真切。
假山,流水,還有那些我從前只能靠聞和來辨認的花草。
呂姨遞給我一枝花。
「和你之前聞到的,是不是不太一樣?」
我接過來。
金黃細碎的小花簇擁著,香氣甜潤。
Advertisement
和我記憶中只有氣味的覺截然不同。
視覺讓那份甜變得,變得盈。
「這是桂花。」呂姨的聲音平和。
又拿起另一枝,上面綴著幾朵淺紫的花。
「這是木芙蓉。」
我看著修剪花枝,作優雅從容。
目落在眼角細微的紋路上。
原來呂姨長這樣。
和我想象中一樣,又不太一樣。
我能看見了。
這世界在我眼前,豁然開朗。
24
劉湛回來那天,風塵僕僕。
他大步進殿門,袍角還沾著外面的塵土。
我正坐在窗邊,聞聲抬頭。
日亮,落在他上。
我一寸一寸地,認認真真地看他。
眉骨很高,鼻樑直,下頜線繃得有些。
……嗯,看著很好親。
原來,這就是劉湛。
……原來長這樣。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影子罩下來。
目灼灼,盯著我的眼睛。
「你……」他結滾了滾,聲音有點啞,「真能看見了?」
我點頭,沒說話,只是認認真真地看他。
看他的眉,他的眼睛,他微微乾燥起皮的。
想把這清晰的、鮮活的每一寸,都刻進腦子裡。
他像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了一瞬,又立刻釘回來。
「看什麼看!」他習慣地想兇,語氣卻不起來,尾音打著飄。
我依舊看著他,慢慢彎起眼睛。
「看你呀。」
這三個字不知哪裡到了他。
劉湛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猛地別開臉,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下眼睛。
肩膀微微發抖。
再轉回來時,眼眶漉漉的,鼻尖也泛著紅。
「祝慈……」
他啞著嗓子喊我,帶著濃重的鼻音。
然後,他張開手臂,帶著那子不管不顧的勁兒,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碎。
下重重磕在我肩窩,有點疼。
我被他勒得有點不上氣,卻能覺到他的抖。
還有頸側那片迅速擴開的、滾燙的意。
他在哭。
為我哭。
我心裡那被狠狠中,酸得厲害。
眼眶也跟著熱起來。
我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背。
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Advertisement
「嗯,」我低聲應他,「看見了。」
他哭得更兇。
鼻涕眼淚大概糊了我一肩膀。
我正想著要不要提醒他注意儀態。
他忽然噎著,抬起頭——
一個晶亮的鼻涕泡,隨著他的呼吸,在他鼻尖巍巍地鼓起。
「……」
我僵住。
他也僵住。
四目相對。
那泡「啪」地一下,破了。
一點涼,蹭在了我新換的衫上。
我低頭,看著襟上那點不明顯的水漬。
再抬頭,看看他通紅著眼,一臉懵怔的表。
沒忍住。
「噗嗤。」
劉湛的臉,瞬間白裡紅。
「祝慈!」他咬牙切齒,耳卻紅得滴,「不準笑!」
我抿住,肩膀卻止不住地抖。
他惡狠狠瞪我,手想替我,又覺得不對。
最後只能梗著脖子,強裝無事發生。
「看什麼看!」他兇,「沒見過人哭?」
見是見過。
沒見過哭出泡的太子。
當然,這話我沒說。
只是彎著眼睛,把他此刻窘迫的模樣,仔仔細細,看在眼裡。
記在心裡。
25
自從我眼睛好了後,劉湛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
表現在——他穿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