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從梧桐樹下一直排到街對面的便利店,說有五六十人。有學生,但更多的是生面孔——上班族、主播、探店博主,還有人開著車從隔壁市趕過來。
阿亮架著手機在,裡不停說著:「家人們看,這就是我爺爺的腸包蛋攤!三塊錢一個,叟無欺!」
桂芳忙得額頭冒汗。鐵板上同時煎著十幾個腸包蛋,但還是跟不上賣的速度。我在旁邊裝袋、收錢,手就沒停過。
一個舉著自拍桿的年輕孩買了三個,對著鏡頭咬了一口:「老鐵們看看,這蛋煎得多!三塊錢,要什麼腳踏車!點個關注,下次我帶你們探更便宜的小攤!」
走了,又來一個中年男人,要買十個。
「不好意思,一人限購三個。」我說。
「為啥啊?」男人不滿,「我大老遠開車來的,多買幾個不行?」
「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我指了指長龍,「大家都想嚐嚐。」
男人嘟囔著買了三個,臨走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這樣的況一上午發生了好幾次。
八點到了,隊伍還很長。桂芳看向我,用眼神詢問要不要收攤。
我看著那些期待的臉,又看了看桂芳疲憊的神,咬了咬牙:「再做最後一爐。」
那天我們破天荒地賣到了九點半,做了兩百多個腸包蛋。材料用了,還有十幾個人沒買到。
「明天早點來!」他們喊著。
收攤時,桂芳累得坐在小馬紮上直氣。的圍上沾滿了油漬,頭髮被汗水打溼,在額頭上。
阿亮興地湊過來:「爺爺,今天峰值有兩千人同時在線!打賞收了五百多塊呢!」
他把手機螢幕給我們看,上面是花花綠綠的禮畫。
「這錢……是給我們的?」桂芳問。
「當然!」阿亮說,「平臺扣一半,剩下的都是你們的。以後每天,是打賞就能賺不!」
我盯著那些數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晚上,桂芳數錢時手都在抖。今天收了六百多塊現金,加上阿亮轉給我們的打賞分二百五,一共八百多。
「老楊。」聲音發,「一天……一天就賺了以前一個星期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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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著煙。
「可是我好累。」接著說,聲音低了下去,「腰疼得直不起來。」
我按滅菸頭:「明天開始限購。一人兩個,不,一個。每天只做一百五十個,做完就收。」
桂芳愣了:「那……那些排隊的人……」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說,「再這樣下去,你要垮。」
第二天,我們在牌子上加了新容:「腸包蛋,3元/個,每人限購1個,每日限量150份。」
隊伍依然很長,但抱怨聲更多了。
「就一個?塞牙都不夠!」
「我排了四十分鍾,就為了買一個?」
「爺爺,通融一下吧,我給孩子買的。」
桂芳一次次解釋,賠著笑臉,但堅持只賣一個。有幾個人氣得直接走了,邊走邊罵「擺譜」「炒作」。
阿亮的彈幕裡也在吵架。有人說理解我們,有人說我們「紅了就飄了」。
那天下午,王姐來找我們。
臉不太好看。
「楊叔。」開門見山,「你們現在這麼火,能不能……幫我也帶帶貨?」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讓你孫子在裡提一句我的手抓餅攤。」說,「我不白讓你們幫忙,分好商量。」
桂芳為難地看著我。
「王姐,這事我們做不了主。」我說,「阿亮那孩子……我們管不了。」
「管不了?」王姐笑了,笑得有點諷刺,「楊叔,您現在可是網紅了,說話還能不管用?」
頓了頓,低聲音:「你們一天賣一百五十個,四百五十塊。我一天賣五十個手抓餅,才二百五。學生們現在都排隊買你們的,我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我心裡一沉。
「王姐,我……」
「算了。」擺擺手,轉走了,「當我沒說。」
看著瘦削的背影,我突然想起老周的話:「太實誠了也會傷到別人。」
6限購令實施後的第五天,矛盾發了。
那天是週六,人特別多。才七點半,一百五十個腸包蛋已經賣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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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人到最前面,把一張百元大鈔拍在臺面上:「來二十個!」
我搖頭:「不好意思,一人限購一個。」
「我給你加錢!」他聲音很大,「一個五塊,二十個一百,不用找了!」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
「憑什麼啊?我們都老老實實排隊的!」
「就是!有錢了不起?」
黃回頭吼了一句:「關你們屁事!」
他轉回頭,對著我,語氣了點:
「老爺子,我實話跟您說,我是個探店博主,二十萬。
今天我要是買到了,回去給您好好宣傳,保您以後生意更火。要是買不到……」他笑了笑,「我可能就得說說你們店大欺客了。」
赤的威脅。
桂芳嚇得往我後了。
阿亮舉著手機在旁邊,彈幕刷得飛快。有人罵黃,也有人起鬨:「賣給他!看博主怎麼測評!」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黃:「小夥子,規矩就是規矩。你今天就是給我一千塊,我也只能賣你一個。」
黃的臉變了。
「老頭,你別給臉不要臉。」
「該說的話我說完了。」我轉過,「下一個。」
黃沒,後面的隊伍也僵住了。
阿亮趕過來打圓場:「哥們兒,別生氣。這樣,我讓我給你做一個特別大的,蛋打雙黃,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