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媽就要二十個!」黃突然暴怒,一把推開阿亮。
阿亮踉蹌幾步,手機差點摔地上。
桂芳驚一聲。
就在那一刻,我積了半個月的火氣,轟地衝了上來。
我一步上前,抓住黃的手腕。幹了一輩子鉗工的手,力氣還在。
「你想幹什麼?」我盯著他。
黃掙了一下,沒掙開,有點慌:「你……你鬆開!」
「該鬆開的是你。」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的攤子,我的規矩。不買,就請離開。」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黃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狠狠回手,指著我的鼻子:「行,老頭,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他走了,人群自讓開一條路。
我站在原地,口劇烈起伏。桂芳輕輕拉我的袖子,小聲說:「老楊,算了……」
我轉頭看向阿亮。他正拿著手機,對著我的臉拍。
「關掉。」我說。
阿亮沒反應過來:「啊?」
「我讓你把關掉!」我的聲音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阿亮手一抖,慌忙按掉。
「爺爺,您別生氣,我這都是為了……」
「為了什麼?」我打斷他,「為了讓我們累死?為了讓我們跟人吵架?為了讓我們變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阿亮張著,說不出話。
我走到攤子前,對著還在排隊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對不住。今天不賣了,大家請回吧。」
人群譁然。
「憑什麼啊?我們排了這麼久!」
「就是!那個黃搗,關我們什麼事?」
我直起,看著他們:「不是關你們的事,是我和老伴的事。我們老了,幹不了。從明天開始,這個攤子……不擺了。」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的反應,開始收攤。
桂芳默默幫我收拾。的手在抖,但沒說話。
阿亮站在旁邊,像做錯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們家來了兩個客人。
7第一個客人是小李,那個每天來買腸包蛋的眼鏡男生。
他是晚上八點來的,拎著一袋蘋果,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楊爺爺,陳。」他小聲說,「我聽說……你們明天不擺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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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芳讓他進屋,給他倒了杯水。
「孩子,坐。」我說。
小李沒坐,站在那裡,低著頭:「爺爺,今天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那個黃是我們學校隔壁技校的,平時就惹事。您別往心裡去。」
我苦笑:「不是因為他。是我們自己……累了。」
「可是……」小李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您知道嗎,對我們很多學生來說,每天早上能吃到您和做的腸包蛋,是一天裡最幸福的事。」
他頓了頓:「我家在山區,父母都在外面打工。每個月生活費只有六百,我每天早上就花三塊錢,就能吃得很飽。
剩下的錢,我能買書,能去聽講座,能……能像其他同學一樣,偶爾喝杯茶。」
「每次都會給我的蛋煎得特別圓,爺爺撒的辣椒麵總是剛剛好。」他聲音哽咽了,「那不是三塊錢的事,那是……那是有人在乎我們能不能吃飽,吃好。」
桂芳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鼻子發酸,別過臉去。
「爺爺,如果你們真的累了,我理解。」小李了眼睛。
「但如果是怕麻煩,怕人多……我們學生可以幫忙維持秩序。
我們可以流當志願者,讓您和別那麼辛苦。」
我愣住了。
從來沒想過,這些孩子會為我們做到這一步。
「孩子,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桂芳輕聲說,「但我們不能麻煩你們,你們要學習。」
「不麻煩!」小李急切地說,「真的!我們好多同學都願意幫忙!大家都不希你們走。」
第二個客人是王姐。
來的時候已經九點了,拎著一保溫盒的湯。
「聽說你們今天跟人吵架了。」把湯放在桌上,「桂芳姐,給你補補子。」
桂芳拉住的手:「王姐,我……」
「別說了,我都懂。」王姐嘆了口氣,「這半個月,我看著你們忙那樣,心裡也不是滋味。紅是紅了,可人罪啊。」
坐下來,看著我:「楊叔,我知道你為啥想收攤。換我,我也不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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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你不能因為一個流氓,就讓所有真心喜歡你們的人失。」
我沒說話。
「今天你們收攤後,街上議論了好久。」王姐繼續說,「大部分人都站在你們這邊。那個黃後來被人拍了發網上,好多人罵他。阿亮那孩子也發了視頻道歉,說以後不搞了,就安安靜靜幫你們拍點日常。」
拿出手機,給我看評論區。
「爺爺別走,我們需要你們」、「三塊錢的溫暖,不該被流量毀掉」、「讓食迴歸食」……
一條條,都是溫暖的話。
「楊叔。」王姐誠懇地說,「你們要是真不幹了,這條街就了一份真心。現在這世道,真心太貴了,你們賣三塊錢,是大家的福氣。」
那天晚上,我和桂芳聊到深夜。
「老楊,咱們……還幹嗎?」問。
我看著疲憊但依然溫的眼睛,想起小李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王姐端來的湯,想起評論裡那些陌生人的話。
「幹。」我說,「但得換個幹法。」
第二天,我們重新出攤了。
牌子換了新的,還是桂芳手寫的,容變了:「腸包蛋,3元/個。
每人限購2個,每日200份,上午6:00-7:30。請按順序排隊,相互諒。」
隊伍依然很長,但秩序井然。小李和幾個學生真的來了,穿著紅馬甲,幫忙維持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