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媽媽被人販子拐跑了。
全村人舉著火把追了三天三夜,活活打死了那個人販子,把媽媽搶了回來。
可媽媽回來後就瘋了,最後一把火,把我們全家都燒了灰。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那一刻。
這一次,我攥了攥小拳頭,發誓一定要守住媽媽。
當一個男人鬼鬼祟祟靠近媽媽時,我死死盯著。
我看他拽住媽媽的手,立刻跑去告訴了爸爸。
心裡得意:看吧,還是我厲害,這次我保護了媽媽。
我躲回草叢裡,想看壞人被抓。
可我聽到的,卻是那個男人溫的聲音:
「阿婉,別怕,我帶你回家,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
媽媽在哭,渾都在發抖,可眼裡卻有著我從沒見過的:
「阿梁,快帶我走,我寧願死也不要待在這裡……」
那一瞬間,天好像塌了。
原來,這才是真相嗎?
遠,星星點點的火把亮起來了。
是我……是我告的。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我瘋了一樣衝出去,用盡全力氣嘶吼:
「媽!快跑!我錯了!快跑啊!」
1
那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僵住了。
媽媽猛地回頭。
火還沒照到的臉,但我知道,現在的表一定全是驚恐。
不是因為看見我,是因為看見了我後長長的火把陣。
「那小賠錢貨在喊什麼!」
爸爸的聲音響了起來。
接著是雜的腳步聲,狗聲。
我不跑。
我轉過,張開兩隻短得可憐的胳膊,像一隻螳螂想要擋住滾滾而來的車。
「誰都不許過!」
我喊。
牙齒在打,雙得像麵條,但我腳底卻生了。
那個領頭的男人,我的爸爸,一臉橫在火下跳。
「死丫頭,你發什麼癲?讓你盯著你媽,你把人放跑了?」
他像抓小一樣拎起我的後領,腳尖離地,脖子被勒得不上氣。
我拼命蹬,兩隻手胡抓撓。
「撒手!我不許你們抓媽媽!是個人,不是你們買來的牲口!」
「啪!」
臉上火辣辣的,耳邊嗡的一聲。
這一掌太重了,我眼前金星冒,但我聽見了更讓我絕的聲音。
「阿婉!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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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阿梁的男人。
「我不走!我要帶孩子……」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笨蛋媽媽。
千萬別回頭,千萬別管我。
我是把你推進火坑的罪魁禍首,我不配讓你救。
我被爸爸狠狠摔在地上,土坷垃硌得骨頭生疼。
周圍全是,全是穿著解放鞋、布鞋的大腳,他們從我上過去,裡喊著「抓夫」、「浸豬籠」。
那一刻,恨意在我心中瘋長。
上輩子,我就這麼看著。
看著他們把阿梁叔叔打得模糊,看著媽媽被拖在泥地上,指甲全都磨翻了蓋。
這次不行。
絕對不行。
我從地上爬起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頭撞向衝在最前面的二賴子叔叔。
他是全村跑得最快的,上輩子就是他第一個抓住了阿梁叔叔。
「哎喲!」
二賴子沒防備,被我這一撞,腳下一,整個人撲進了路邊的荊棘裡。
「他二叔!」
人群了一瞬。
我趁機抱住爸爸的大,張就咬。
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直到牙齒到了骨頭。
「啊!這死丫頭瘋了!」
爸爸痛吼一聲,手裡的子高高舉起。
落下的時候,我閉上了眼。
媽媽,快跑啊,這次我一定守住你。
2
子沒落下。
是被旁邊的三嬸攔住了。
「別打死了,打死還要花錢給你買個新的,這丫頭養大了還能換彩禮。」
這話聽著真刺耳。
可卻救了我的命。
爸爸一腳把我踹開,唾沫星子噴了一地:「回來再收拾你個吃裡外的東西!」
火把隊又了,像條火蛇,要把前面的兩個人吞吃腹。
我捂著肚子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但我不能停。
我爬起來,抹了一把角的,眼神變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裡是後山。
村裡人雖然,但他們只走大路。
上輩子媽媽瘋了以後,我常常為了躲避爸爸的毒打,一個人在後山轉悠,一躲就是好幾天。
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兔子,甚至哪裡的草叢能藏人,我都清清楚楚。
前面是一條岔路。
左邊通向懸崖,右邊通向林深的野豬嶺,只有中間那條被茅草蓋住的小道,才能翻過山頭,通向鎮上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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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梁叔叔不知道路,他肯定會選看起來好走的右邊。
那是絕路。
一旦進了野豬嶺,不出半小時就會被村裡人包餃子。
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
我不走大路,我鑽進了全是刺槐的灌木叢。
刺劃破了我的臉,掛住了我的服。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七歲的太小了,但也正因為小,我能在這些大人鑽不進的隙裡穿梭。
近一點。
再近一點。
過樹葉的隙,我看見了。
兩道人影正在右邊的路口猶豫。
阿梁叔叔揹著一個大包,手裡牽著媽媽。
媽媽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全是。
「阿梁,那邊有,是不是……」
「噓。」男人把媽媽護在後,聲音急促卻還在強裝鎮定,「沒事,我有力氣,背我也把你揹出去。」
笨蛋。
那邊全是捕夾,是為了防野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