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們就要往右邊拐，我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左邊的灌木叢。
「嘩啦！」
響聲驚了他們。
「誰？」阿梁叔叔立刻轉，手裡攥著一塊尖石頭。
我從茅草裡鑽出來，滿臉是，服了布條，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小鬼。
媽媽捂住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妞妞？」
想過來抱我。
阿梁叔叔警惕地擋在前，眼神凌厲：「你是誰家的娃？」
我沒看媽媽，也沒看他。
我指了指中間那片看起來本沒有路的荒草地。
「走這。」
我的聲音很啞。
「想活命，就跟我走。」
遠的人聲越來越近，狗聲已經到了山腳下。
阿梁叔叔還在猶豫，他看著我這副慘樣，眼裡全是懷疑。
「為什麼要信你？」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不想裝什麼天真小孩了。
「因為那個人是我爸，我知道他想把你們剁泥。」
我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荒草地。
賭一把吧。
賭你們想活下去的慾，賭媽媽對我的那一丁點信任。
後安靜了一秒。
接著，我聽到了悉悉索索撥開草叢的聲音，還有媽媽抑的哭聲。
他們跟上來了。
我心裡那塊大石頭，稍微鬆了一點點隙。
但只有一點點。
因為真正的逃亡，現在才剛剛開始。
3
山裡的夜，黑得像墨。
只有遠那些晃的火把，像鬼火一樣魂不散。
我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樹枝，不停地撥打前面的草叢。
這是為了打草驚蛇，也是為了給後面的人探路。
七歲的其實已經到極限了。
每走一步，肚子上的傷就著疼，剛才被爸爸踹的那一腳，估計傷到了腸子。
但我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來。
「嘶……」
後傳來一聲悶哼。
我回頭。
阿梁叔叔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藉著微弱的月，我看見他小上有一道還在流的口子，應該是剛才跑大路時被石頭劃的。
媽媽正蹲在他邊，手足無措地想幫他捂住傷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管我，阿婉，你快走，我拖住他們……」
「你說什麼胡話！」媽媽低聲吼他，聲音抖得不樣子，「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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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這就是被的覺嗎？
上輩子我只見過媽媽瘋瘋癲癲對著空氣說話，從沒見過這麼鮮活、這麼決絕的樣子。
原來不是生來就木訥，也有熱，也有想要拼命守護的人。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也不是爸爸。
我心裡泛起一陣酸，像吞了一顆沒的青杏。
但我很快把這種矯了下去。
我是來贖罪的，不是來爭寵的。
「別在那演苦戲了。」
我冷冷地開口，故意用一種很討人厭的口氣。
「味會引來狼，也會引來狗。村裡的獵狗鼻子比誰都靈。」
媽媽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的眼神很復雜，有震驚，有心疼，還有一陌生。
大概是覺得，平時那個唯唯諾諾、只會躲在牆角哭的兒，怎麼突然變了這副冷模樣。
「妞妞，你……」
「這附近有個山，以前獵戶躲雨用的，裡面有草藥。」
我打斷，指了指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去不去隨你們。」
說完，我轉繼續走。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
我知道阿梁叔叔不是蠢人，他知道現在什麼最重要。
果然，幾秒鐘後，沉重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那個山很蔽，口被藤蔓遮住了。
我撥開藤蔓，裡面乾燥涼，還有一淡淡的艾草味。
「進去。」
我努努。
阿梁叔叔扶著媽媽進去，我也跟了進去。
我想找點止的草藥，上輩子為了治傷，我久病醫，認識好幾種止草。
我在角的石堆裡翻找。
突然，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媽媽。
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手帕，那是阿梁叔叔剛才遞給的。
「妞妞，你的臉……」
拿著手帕，想要我臉上的跡。
手在抖，眼神裡滿是痛。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
別對我好。
求你了，別對我好。
如果你知道，就在半小時前，是我跑去告訴爸爸你在哪，是我把你賣了第二次……
你會怎麼看我？
你會恨死我吧。
我寧願你恨我，也不想看見你現在這種充滿母的眼神。
那會讓我覺得自己更髒，更壞。
「我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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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邦邦地說，把手回來，「別我，我髒。」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紅了。
阿梁叔叔在一旁看著我，眉頭皺得的。
他突然開口：「小姑娘，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我也想問自己。
大概是因為，我想讓你活著帶走。
帶去看海，去看畫在日記本裡的那些高樓大廈，去過原本應該擁有的、沒有暴力和恐懼的人生。
而不是像上輩子那樣，變一個只會對著火堆傻笑的瘋子，最後把自己和我們都燒灰燼。
但我不能說。
我扯了扯角，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因為我討厭那個家，討厭那個男人。如果你們跑了，他就會被氣死，我就高興。」
這個理由很蹩腳，但我只有七歲，叛逆一點也沒什麼吧？
阿梁叔叔沒說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