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在那邊!狗了!」
「去那邊看看!」
火過藤蔓的隙進來。
他們來了。
這麼快。
4
媽媽捂住,抖得越來越厲害。
阿梁叔叔抓起手邊的石頭,把媽媽擋在後。
那架勢,是要拼命。
愚蠢。
那是幾十個拿著傢夥的壯勞力,還有一個殺紅了眼的爸爸。
拼命就是送死。
我把正在嚼碎的止草吐出來,一把糊在阿梁叔叔的小上。
「嘶!」他痛得吸氣。
「不想死就別出聲。」我低聲喝道。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三叔公那破鑼嗓子在喊:「仔細搜!那娘們跑不遠!」
獵狗的狂吠聲就在幾十米外。
這口雖然蔽,但如果有狗,本藏不住。
必須要有人引開他們。
我看了看媽媽。
在阿梁叔叔背後,那雙曾經哪怕捱打都還會倔強護著我的眼睛,此刻全是驚恐。
才二十幾歲啊。
在被拐來之前,也是外婆手心裡的寶吧,是大學生,或者會彈鋼琴的小姐。
這幾年,這個村子把的氣神都磨了。
只剩下阿梁,是最後的一救命稻草。
這稻草,不能斷。
我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
「你們待著別。」
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我去上個廁所」。
「你要幹什麼?」阿梁叔叔一把拉住我。
「引開狗。」
我看著他,「我知道這附近有個獾子,裡面全是味,狗聞了會跑。我去那邊弄點靜。」
「不行!」媽媽突然撲過來抱住我,「你還是個孩子!你會沒命的!」
的懷抱很瘦,骨頭硌人,但是很暖。
那一瞬間,我差點就哭了。
我想回抱,想把頭埋在懷裡大哭一場,告訴我有多害怕,告訴我不想死。
但我不能。
這一抱,可能會耽誤所有時間。
我用力推開。
「別我!」我尖起來,聲音裡帶著刻薄,「你以為我是為了你嗎?我是怕你們被抓了連累我!我還想活命呢!」
媽媽愣住了,被推得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敢看的眼睛。
我怕我看一眼,就不想走了。
「記住了,等狗聲遠了,你們就往東走,看到一棵歪脖子鬆樹就下坡,那裡通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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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說完,轉就往口跑。
「小姑娘!」阿梁叔叔在後面喊。
我沒停。
出了口,冷風一吹,眼淚才終于敢掉下來。
對不起,媽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你。
我確實要去引開狗。
但我回不來了。
我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砸向相反的方向。
「汪!汪汪!」
那邊的狗立刻了起來,腳步聲也哄哄地往那邊湧。
我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我剛才順手扯的一把野韭菜。
這東西味道衝,加上我上的味,足夠把那些畜生吸引過來了。
我沒去什麼獾子。
我直接爬上了口上方的一塊凸起的大岩石。
那裡顯眼,只要有點火就能看見。
我站上去,像個靶子。
「喂!」
我衝著下面的火把陣大喊。
「一群蠢豬!往哪找呢?我不在這兒嗎?」
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下面的火把猛地停住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抬起來,盯住了我。
那一刻,我覺自己像是站在舞臺中央的主角。
「是那死丫頭!」
「在那上面!」
「抓住!問那個賤人在哪!」
爸爸衝在最前面,臉扭曲得像惡鬼。
「死丫頭!你媽呢?那個野男人呢?說!」
他揮舞著子,在下面咆哮。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卻又把我的生命變噩夢的男人。
心裡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想知道啊?」
我把手裡的一把土撒下去,迷了他的眼。
「來抓我啊。抓到我,我就告訴你。」
說完,我轉向著與山完全相反的深山跑去。
那裡是斷魂崖。
路不好走,全是石和荊棘。
但我不在乎。
只要我跑得夠快,只要我跑得夠遠。
媽媽離回家的路,就越近。
來吧。
都來吧。
讓這罪惡的火把,燒得更旺一些吧。
反正最後,我也沒打算活著走出這座大山。
5
後的罵聲、息聲像一群狼咬不放。
七歲的太短了,每一步都要付出雙倍的力氣。
荊棘掛住了,「嘶啦」一聲,小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但我覺不到疼。
這種覺,竟然比上輩子躲在床底發抖要爽一萬倍。
「在那兒!別讓跑了!」
二賴子的聲音最近,這人屬狗的,鼻子靈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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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回頭,只能藉著對地形的記憶,像只耗子一樣鑽進了一片茂的刺蓬。
這裡頭全是拇指的長刺,平時連野豬都不願意拱。
但我毫不猶豫地撲了進去。
服被扯爛,皮被劃開,鮮的味道更濃了。
我要的就是這個。
味能讓那些獵狗發狂,讓它們只盯著我咬,而忽略空氣裡那一點點屬于媽媽和阿梁叔叔的氣息。
「媽的,這丫頭屬泥鰍的?」
有人在外面罵罵咧咧,不敢進來。
但我聽見爸爸的聲音,測測的,著寒氣:
「放火。把這片刺蓬燒了,出來。」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就是我的親爹。
為了抓回那個給他生娃做飯的財產,連親生兒都能當柴火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