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飯，是你自己不吃的，不是我沒給你做。」
我指了指廚房的垃圾桶。
「我做了兩人份的麵條，你沒回來，我倒掉了。畢竟，我可不想伺候一個隨時會把碗摔在我面前的男人。」
周文斌被我的話噎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陌生。
彷彿結婚五年，他今天才是第一次認識我。
04
周文斌的憤怒，在我的冷靜面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著力。
他頹然地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上的戾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開始打牌。
「微微，你別這樣，我們別這樣好不好？」他的聲音了下來，帶著一哀求，「我知道，今天媽做得太過分了。但……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我重復著這四個字，覺得可笑至極。
我打斷他，聲音裡不帶一溫度，平靜地復述那些被他用「都過去了」掩埋的往事。
「周文斌，我們結婚第一年，我懷孕初期，孕吐得連膽都快吐出來了。
張桂芬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偏方，說酸兒辣，每天著我喝那種酸得倒牙的檸檬水，吃那種醃得發黑的酸杏。
我不吃，就在你面前哭，說我不把當媽，不把周家的後代當回事。你當時怎麼跟我說的？
你說，‘也是為了我們好，你就忍忍吧’。結果呢？
我孕吐加重，直接住院保胎，醫生說我電解質紊，再晚一點孩子都保不住。那個時候，糊塗嗎？」
周文斌的臉，白了一分。
我沒有停。
「結婚第三年，周文武說要跟朋友合夥做生意，找我們拿錢。我們剛買了房，每個月還著高額房貸，哪裡有錢？
結果呢？
張桂芬趁我回娘家，著你，拿了我爸媽陪嫁給我的那張存有三十萬的銀行卡，取走了裡面所有的錢，給了周文武。
我回來發現，跟你對質，你又是怎麼說的？
你說，‘文武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不管他。錢以後我們再慢慢賺’。後來呢？
那筆錢，周文武不到半年就賠得本無歸。那三十萬，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那個時候，糊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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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斌的開始發抖，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辯解。
我本不給他機會。
「去年，我們終于攢夠了錢，想換一輛好點的車。
我看中了一款，首付二十萬，我說我出十五萬，你出五萬。
結果呢？張桂芬知道了，非要鬧，說車必須寫你的名字，不然就是你贅我們林家，死都不同意。
你呢？你又一次選擇妥協，對我說，‘微微，寫誰的名字不都一樣嗎？你別讓我媽生氣了’。
周文斌，那輛車，現在還停在樓下，車本上，寫的是你的名字。可那十五萬，是我辛辛苦苦，一個一個病人諮詢，一臺一臺手跟下來賺的！那個時候，糊塗嗎？」
我每說一件，周文斌的臉就更白一分。
到最後，他的臉已經毫無。
那些被他刻意忘、被他用「和稀泥」的方式飾太平的過去，被我一件一件，淋淋地撕開，擺在了他面前。
他無力反駁，只能喃喃自語：「都……都過去了……」
「是啊。」我看著他，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也過去了。」
周文斌猛地抬起頭，他終于從我的話裡聽出了決絕。
他慌了。
那種恐慌，遠比他母親倒下時來得更真實，更猛烈。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像是要碎我的骨頭。
「微微！別鬧了！你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媽還需要人照顧，我們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家？」我冷笑一聲，用力甩開他的手。
「周文斌，你搞錯了。你們需要的，不是我林微。你們需要的，是一個逆來順、會賺錢、還能免費伺候你們全家的保姆。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被拋棄的提款機。」
我站起，從我的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是幾張釘在一起的A4紙。
最上面一行，用黑四號字列印著——「離婚協議書」。
周文斌的瞳孔，驟然收。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為我只是一時氣話，卻沒想到，我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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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我大學時的閨，現在是本市最出名的離婚律師之一，陳婧。
我當著周文斌的面，按下了接聽鍵，開了擴音。
「喂，婧婧。」
「微微，你那邊怎麼樣了？」陳婧冷靜又專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可以了。」我看著周文斌慘白的臉，平靜地說，「啟財產調查程式吧。重點查一下我們婚後共同財產的流向，以及……他個人名下的債務況。」
電話那頭的陳婧立刻明白了。
「好，我馬上安排。你保護好自己，隨時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周文斌看著我，眼神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恐懼。
他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鬧，我是要，清算。
05
周文斌在家裡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跟我說，醫院那邊催繳費用了，搶救和ICU的費用加起來，已經快十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