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沒時間憤怒。
我穩住呼吸，飛速撥通了還在工廠加班的同事小陳的電話。
簡短說明況後，我將他拉會議，
請他直接走到倉庫，用手機後置攝像頭對準另一棵完好的樣品。
畫面切換，一株璀璨完的聖誕樹出現在螢幕上，
客戶那邊傳來滿意的輕嘆。
為了彌補方才接連的意外，也為了表達最大的誠意，
我在最後關頭主提出讓利0.5個百分點，才完達雙方合作。
會議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我癱進椅子裡，長長地、緩緩地撥出一口氣。
門口傳來婆婆不耐煩的聲音：
「我活這麼大歲數，在兒子家看個電視都遭人嫌……養兒養，有什麼用啊……」
「賺那走狗的錢，要是我們那年代，都該打死。」
旁邊是張峰安的話。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
現在，該來理家裡的這場聖誕樹的鬧劇了。
當我提著那棵凌不堪的聖誕樹走出臥室時，婆婆眼底立馬掠過一慌。
可還沒等我開口，張峰已經一個箭步擋在了前面。
「小雨，你來得正好，」他不滿道，「剛才你態度太過了，快給媽道個歉。媽氣得都說要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我看著他，幾乎要笑出來。
「張峰，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在裡面拼命談合作，你媽在外面把戲開得震天響，你現在要我道歉？」
「你知道這單弄砸了，我連年終獎都沒了嗎？」
我冷冷看著他。張峰和婆婆眼可見的慌起來。
張峰上前一步，語氣急切起來：
「那……那到底談了沒有？」
「了。」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肩膀明顯一鬆，長籲一口氣，「了就好。」
隨即，那副說教的面孔又端了起來，「可一碼歸一碼，你對咱媽說話的方式……」
我直接打斷他，「那你媽弄壞我工作樣品，又算什麼？」
「我做什麼了？！」婆婆像被踩了尾。
聲音拔高八度，「不就是小峰他姐下午帶孩子過來，去你房間看了看聖誕樹嗎？自家孩子，一下你那金貴東西都不行？你眼裡還有沒有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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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理直氣壯，我被弄得一時竟說不出話。
我張了張，還想理論，卻見婆婆突然抬手捂住心口，眼珠向上一翻，整個人綿綿地朝地上倒去。
「媽——！」張峰臉驟變，猛地將我撞開，撲跪過去，「媽！你別嚇我啊！」
婆婆一把年紀進了醫院，一大家子親戚都趕來看。
主要還是來指責我這個當媳婦的不是。
婆婆的親哥哥最先開口，「小峰媳婦兒，不是我說你，你婆婆年紀這麼大了，你就不能讓讓？」
大姑姐張春燕也替媽打抱不平，「就是，沒見誰家媳婦兒把婆婆氣到醫院裡來的，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婆婆一邊著樂，一邊假裝抹眼淚勸和，「不講，不講....」
越是這樣，旁人越覺得委屈。
張峰最見不得他媽這樣，眼眶一紅，哽咽道，「媽，您委屈了，都是兒子沒能耐...」
見此形，婆婆的哥哥做起和事佬來。
「要不這樣，小雨，你當著大家的面給婆婆認個錯，表個決心，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我平靜著這一屋子的人，淡淡道，「請問我哪兒錯了？」
方才還在抹淚的婆婆，嗓門頓時拔高：「你錯哪兒了？你錯的地方多了去了！」
「第一，你進門五年，就生了個丫頭片子，讓我們老張家絕了後！」
「第二，你上半點中華民族的傳統德都沒有——不孝順、不、不敬婆婆、不疼丈夫！」
「第三，為了一棵破聖誕樹，就跟你婆婆我大吵大鬧，你心裡還有沒有長輩？懂不懂規矩？」
婆婆不愧是小學政治老師，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孔孟之道、儒家倫理全都搬了出來。
小小的病房，頓時了的個人講堂。
滔滔不絕講了十幾分鍾，最後做出總結：
「總而言之，你就不是個傳統的好人！我兒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公立醫院人來人往，婆婆嗓門又亮，不醫生病人都在門外駐足張。
我看向張峰。
這個曾說會永遠寵我我的男人，此刻卻眼神閃躲，一言不發。
我終于明白，什麼傳統、什麼洋節、什麼聖誕樹，不過是婆婆變著法給我立規矩、擺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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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也不是任人拿的柿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要發作的時候，我卻恭恭敬敬地向婆婆低了頭：
「媽，您說得對。我雖然是個大學生，可很多道理還真沒您懂得多。」
「您提倡傳統文化，從今往後，我這個做媳婦的一定好好跟您學。您就看我的表現吧。」話說到這份上，婆婆終于滿意地笑了。
老太太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還治不了你？」
隨即揚了揚下，趾高氣昂地吩咐：「你婆婆我了，你這做媳婦的就幹看著？」
我連忙應聲：「媽，我這就回家給您做飯去。」
走出病房時，裡頭傳來一家人對婆婆的讚歎。
張峰爽朗的笑聲格外清晰：「不愧是我媽，幾十年的政治老師不是白當的，幾句話就把小雨說得服服帖帖！」
大姑姐也嗤笑道：「你媳婦啊，跟咱媽鬥，還了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