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安像個孩般聽話地點頭。
眼前的子一舉一從容不迫,端莊大方,一字一句徐徐說來,不卑不,有禮有節。
完全不像表弟說的,那人是笑面虎,笑盈盈的就給人一掌。
反而是他妄自尊大,目中無人。
“般若門外不遠有一菩提樹,那有一涼臺,曰明鏡臺,沙彌清掃後,第二日才會去清掃,目下人,不失為一個談事的好地方。”
紀晏書提襬出門檻,走下石階,向般若門外走去。
李持安跟上,卻不敢靠近。
阿蕊隨後。
般若門是覺明寺的前門,順著般若門朝前看去,可見依山而建的整座覺明寺。
寺廟殿宇各栽植的青鬆翠柏,讓覺明寺在料峭的早春中顯生機。
明鏡臺在半山腰,視野開闊,平視可見汴京城外的河,垂眸亦可見山腳上有三四個樵牧。
紀晏書緩聲開口,“李主司,奴家知你不願娶,可你不該如此待奴家的。你若不願意娶,可以同你大父、你外大父明說,二老皆是通達理的,兒孫不願之事,想必也不會強按牛頭喝水。”
李持安心中愧。
紀二娘子的樣子本就是看不上他,對他不屑一顧。
棠溪昭說的對,明明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解決,他偏偏用了最天真的辦法。
他只能躬作揖賠禮。
“李主司是話也不願多說幾句嗎?”
“非,非也,是李某有愧二娘子,怕多舌徒惹二娘子生氣。”李持安說得很誠實。
李持安的作真是氣得如來佛出虛恭!
紀晏書平復心裡的波瀾,為了那金山銀山,還有宅子,就得要用李持安的這份愧疚多撈點油水。
朝李持安搖了搖頭,“奴家並不氣,奴家應該哭才是。”
李持安眼眸中疑。
紀晏書悲憤道:“李主司是男子,自然不會知道子的境,也不會知道子被夫家如此對待後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
“這個世道貴富輕貧,尊男卑,男人犯的錯,他們只會指責子的不是,子了委屈,他們也只會說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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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二娘子說的那麼誇張。”
“李主司是說覺得奴家誇大其詞?”紀晏書不由氣得一笑,同朱門大家的男人說話就是頭疼。
”那李主司不妨這幾日到酒樓、茶坊、瓦子去走走,去聽聽,看看們指責你的多還是我的多。”
紀晏書儘量著嗓門,提醒自己不能太口撒潑,免得那張鉅額子被氣沒了。
李持安這兩天聽府裡丫頭說過兩,當夜的事已經滿城皆知,有的說他混賬,有的說紀二孃子無禮氣暈老爺子。
但他並沒有親耳聽到。
李持安選擇沉默,紀晏書笑了笑,似乎是自嘲。
“李主司出公門,份高貴,淡泊一切自然是與生俱來的本事。”
他不說,那就說,總得要把心裡氣出的話吐出來。
“視錦繡如弊帛,視爵位如過客,視金玉如礫石,視子如糞土。”
“你想如何解決?或者想要什麼?”李持安開口說。
費了這麼多話,李持安終于上道了,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人們說百年結伉儷是前緣,奴家與李主司是有緣,但是孽緣,所以需要快刀斬麻。”
紀晏書微蹙的眉頭一鬆,“李主司,咱們和離吧。”
“你父親,紀司業說,風波過後才和離。”父親李燁是這麼同他說的。
“奴家的父親這麼說,自然有他的考量,但聽李主司的意思,這事你想要拖延下去,然後不和離?”
“沒有,”李持安否定地很堅決,“在下也想快些和離。”
“奴家也想快些結束這樁沒有的婚姻。”
紀晏書開啟腰間的繡囊,從裡頭取出一份疊好的紙,邊展開邊說。
“簽了這份和離書,奴家與您李主司便各自分離,各自歡喜,更會無期了。”
李持安接過遞來的和離書,轉眸間彷彿瞥見二娘子眉目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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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好,二娘子樂觀豁達,他這般傷,狀態都這麼快恢復,和離後會更加好。
他定睛看和離書,這容……
紀李二家姻緣,天神震怒,人皇拍案,何乃結為夫婦?
李氏子冠禽,比肩魑魅魍魎;人面心,堪若豬狗狼狽……問其可存于世否?合該墓木作拱。
什麼都人間髒詞都罵完了。
罵的真是狠!還咒他早點死!
末尾還不吝嗇地誇獎自己幾句,陳述一下自己的委屈。
李持安看著這份和離書,忽然覺得這個婚也不是非得馬上離。
紀二娘子,靜默恭謹,溫賢淑,是的表象;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才是裡。
知莫若父,怪不得紀司業說風波過後再離,可謂是先見之明。
李持安將和離書對摺後放在石桌,“無筆。”
“給,李主司。”紀晏書雙手奉上一支紫毫小筆。
李持安僵地扯了扯角,兩骨節分明的手指拿過紫毫小筆。
準備真齊全!
“無墨。”
“有,您放心。”
紀晏書掏出腰包裡的小硯臺和墨塊,放在石桌上。
“沒有水,沒法研墨。”
阿蕊走近前來,提著從彌勒佛前香案上端來的茶壺就往硯臺滴了幾滴茶水,放下茶壺,拿起墨塊磨起來,磨好後,就立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