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燕辭歸笑道:“怪不得我讀書時,瞧見窗外溜溜的腦袋,原來是小師傅呀。”
“可寺院裡不是有書念嗎?你怎的還羨慕我們?我們老師會罵人,還會打手掌。”
惠洪只抿苦笑,“唸佛經,萬事只能是阿彌陀佛,只有念儒家書,才能百事皆。”
小燕辭歸:“你還俗呀,那樣就可以讀書考科舉了,我同窗的爹爹就是靈寺和尚還俗的。”
惠洪細看同他談的小孩,他裡外,都穿了時新華麗的服,一看就知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想到貧寒出生的自己,想到艱苦長大無人疼的自己。
憑什麼別人被家人千寵萬,視若珍寶,他卻被家人視為累贅,棄如敝履。
邪念湧上腦海,騙走他,讓他也嚐嚐人間疾苦。
此後的時日,惠洪與小燕辭歸逐漸稔。
先帝祥符九年夏六月,小燕辭歸被惠洪騙走。
燕家散盡家財,遍尋何,也尋不回,燕母念兒,三十病逝,燕父尋兒,客死他鄉。
惠洪想到往事,一時不敢答話。
小燕辭歸被他帶到覺明寺,因他聽乖巧話,遭人毒打,後來被絕淨院的院主要了去,待了三四年,便被賣到沈秀才家當小廝,後事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沉片刻後,惠洪才說:“見我束于囚牢,來落井下石的?”
燕辭歸微哂,“我沒那麼善良,落井下石豈不是便宜你了?我這黑暗、痛苦的人生,始作俑者可是你啊。”
“若不是你,我母親不會病逝,我父不會客死異鄉,我妹妹也不會被那些親戚賣了,至今下落不明。”
惠洪見燕辭歸的眸幽深了幾分,生出駭人的殺意,腰間出短刀握在手上。
惠洪嚇得魂不附,“你、你幹什麼?”
燕辭歸笑的愜意:“當然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惠洪面如土,不覺雙膝跪下:“我、我只是拐走你,我沒傷你分毫,我不求你原諒,只求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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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辭歸目銳利,冰冷刺骨。
“饒你一命?”
“塔林東北角十座小塔墓埋了什麼人,他們是怎麼死的,惠洪師傅忘記了嗎?”
“絕淨院的清竹法姑怎麼死的,惠洪師傅也忘了嗎?”
當年與他一同被拐到覺明寺的孩子,不下四五個,還未被易出去,便被主持和其他幾個惡徒毆打至死去,那些噴濺在牆上、地上、桌子上,小小的一間房,滿目腥紅。
他到絕淨院後,清竹法姑待他如親弟,好多次護他免于責打,可這般心地善良的姐姐,竟被這賊害死。
惠洪狡辯道:“我沒有殺,是自己懸樑自盡的。”
燕辭歸不由得揚聲,“若不是你欺侮,便不會死。”
“作惡天地不責,欺心鬼神不知,那我便自己手。”
燕辭歸用力劈開鎖頭,開啟囚車門,探進,一把將戴著枷鎖的惠洪拽出來,舉刀刺時,只聽颶的一聲,一支穿雲箭從右耳劃過,在囚車上。
燕辭歸抬頭,遙見一個著探事司裝的小矮子在百步外,張弓挾矢,扯個滿月,瞄準他,正準備他。
韓晚濃道:“要殺你就快點殺,廢話這麼多作甚,不知道話本上的反派都是死于話多的嗎。”
燕辭歸拽著惠洪,起直,正顧盼之際,四周冒出八九個探事司的邏卒。
“你們我?”
韓晚濃舉目覷看,那個黑蒙面人長玉立,亭亭如鬆,比李二哥還高,那長長的頭髮像絹帶一般,比人的頭髮保養的還好。
“你個小嘍囉值得我們嗎,我們是守株待兔。”
李二哥用探事司暗中調查失蹤案,發現有刻意引他們將調查目標放在寺廟道觀。
但不知此人是敵是友,與的禿瓢有沒有關係。
審問惠洪後,得知曾拐過一個燕辭歸的孩子,後來被賣去沈秀才家。到沈秀才家後,才知道沈秀才一家早就死了,而罪魁禍首便是燕辭歸。
沈秀才有一子,專好風流閒耍,是招貓逗狗之輩,喜歡與人在柳樹林賽鳥,但他有腸疝氣,每發作便疼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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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辭歸便是利用這一點,給沈家郎君下藥,拖延他出門與人賽鳥,待到沈家郎君來到賽鳥之地時,見賽鳥的朋友散了,生了緒,讓腸疝氣發作。
這一次發作因為藥的緣故,甚是發得兇,沈家郎君一跤倒地上,不省人事。燕辭歸引沈家仇敵周信到柳樹林,周信見沈家郎君暈倒在地,頓起發財心,忙將沈家郎君上的錢財收刮乾淨。
周信正離開時,沈家郎君甦醒過來,二人發生口角,周信抵不住沈家郎君的拳腳,便掏出刀來想嚇唬他,沒想到力道使得猛,竟然一刀捅死了沈家郎君。
一人害兩命,讓頗為足的沈周兩家頃刻間土崩瓦解,心機、謀略、膽量,非常人能及,這時的燕辭歸才十六歲!
聯想到這一茬,李二哥才讓他們在這裡守株待兔。
沒有想到,這黑人還真是燕辭歸!
燕辭歸是個小苦瓜,被人拐來賣去。沈秀才不是個好東西,喜好孌,非法對待燕辭歸。燕辭歸積怨頗深,不堪忍,才謀劃出這場人命司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