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又他媽的給你老子耍心眼是吧?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找打?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再找麻煩你就給老子滾出這個家!」
我頂了頂腮,立刻口腔裡漫起一味,耳朵旁邊「嗡嗡」的。
侯莉拉住我爸,唱紅臉:「都說沒事了,老林,你別這樣打孩子,小朝他也不是故意的。」
兒子王浩洋唱白臉:「他這還不是故意的啊!明知道你是孕婦,還那麼用力推你,媽,你本來不好,萬一這次有個三長兩短……」
我冷笑一聲打斷他:「你他媽算哪蔥,你不會忘了自己姓什麼吧?這裡得到你說話?」
侯莉的兒子彷彿到什麼奇恥大辱。
侯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爸則暴跳如雷,指著大門,讓我滾。
我看著面前的三個表各異的人……哦不,現在是四個人,侯莉肚子裡還有一個,指甲狠狠地掐進了自己的手掌心。
我摔門就走了。
一口氣衝到小區門口,發熱的頭腦也降了溫,我一下子茫然起來。
要去哪?
口袋,上總共也沒幾塊錢。
我想到我媽,可是我媽遠在天邊,我夠不著。
想必也不是很歡迎我。
「林今朝。」
轉過,李鳴宵推著他的腳踏車站在不遠。
「你無家可歸了嗎?」
3
正是倒春寒的時候,晚上氣溫還是很低。
風吹過來時我打了個抖,被我爸打得紅腫的那半邊臉被風吹得更痛了。
我為自己的狼狽模樣被他看見而倍恥辱,惡聲惡氣地問道:「你來幹嘛?」
李鳴宵抬起手來,想要我的臉,我警惕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李鳴宵這才說:「來撿你回家。」
連他都知道,侯莉演完那一齣,我在我爸那裡絕對討不著好。
我爸打我下手就沒輕的,好幾次被打了我帶個口罩去上課,有人問我我就瞪回去,或者威脅地揮揮拳頭說關你屁事,沒人在我面前多議論。
可是不議論不代表不知道,我虛張聲勢為自己維護的面子,其實也就是薄紙一張。
「……誰要你撿。」
我越過他悶頭往前走。
死變態,被他撿回家我還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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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鳴宵推上他的腳踏車跟在我邊,我不理他,他也沒有跟我說話。
我頂著寒風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遠,直到覺雙灌了鉛似的沉重,肚子也有點了,終于忍不住往李鳴宵的腳踏車後座瞄了一眼。
李鳴宵停下來,看著我問:「上車嗎?」
我最終還是坐上了李鳴宵的腳踏車後座,讓他把我載回家。
李鳴宵是從一個比較偏僻的鎮上轉學來的,父母雙亡,是個孤兒,所以自己租了個房子住。
小一居,在縣城最邊上一棟自建樓房裡,回去要經過曲曲折折、甚至都沒有什麼燈的小巷子。
我不怕暗,但怕狗。小時候我被狗咬過,估計是那時候留下了心理影。
一個黑影「汪」地一聲從旁邊竄出來的時候,我簡直靈魂都要出竅,瞬間摟上李鳴宵的腰,瘋狂喊著讓他騎快一點。
還好,那條狗只追了我們一小段路,就在一個岔路口跑開了。
我還沒從激烈的心跳中回過神來,突然聽見前面騎車的李鳴宵笑了一聲。
我惱怒,從他的車後座跳下來,轉就走。
李鳴宵騎著車追上來,腳踏車橫在我面前攔住我的去路:「這附近有很多野狗,你確定要一個人走?」
我本來瞪著他,聽他這麼說,表一滯。
肚子又偏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了起來。
我徹底妥協。
時間很晚了,到家之後李鳴宵給我煮了碗麵。
肯定是因為我太的緣故,味道居然不錯。
我埋頭苦吃。
李鳴宵坐在旁邊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重新拿了雙筷子,一個小碗,開始給我挑蔥花。
我吃面的作一頓,抬頭看著他。
「放習慣了,你不吃的話以後不放了。」
李鳴宵挑得很仔細,似乎一點也沒有覺得麻煩。
我有點意外,他居然發現了。
其實我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只是如果看見夾起來的麵條上帶著蔥花,就會默默放回麵湯裡面,重新再夾。
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認真地觀察過我的喜好。
吃得好不好、吃得飽不飽、喜不喜歡吃,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以前我爸媽還沒離婚的時候就沒人在意過。
後來我爸跟侯莉結婚了,我要是一直挑三揀四,我爸就篤定那是故意找侯莉的茬,不了被他一頓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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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摳摳手指,糾結一陣,最後埋頭進碗裡,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李鳴宵看過來:「什麼?」
我天,地,沒他,說:「……沒吃飽。」
李鳴宵站了起來。
我追到廚房去補了一句:「麵條可不可以稍微煮一點?」
「好。」
鍋裡的熱氣撲到李鳴宵臉上,竟也氤氳出幾分溫的覺。
……行,勉強算他像個人了。
4
吃完飯洗過澡,我穿了李鳴宵的睡,睡了李鳴宵的床。
李鳴宵坐在床旁邊的書桌前寫試卷,坐姿端正,眼睫安靜地垂下來。
我真佩服他,時間這麼晚,又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居然還有心寫試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