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你來了……你弟弟他……」泣不聲。
「況怎麼樣了?」陳默問,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緒。
「還在搶救……」公公沙啞地開口,「喝酒……喝多了,自己騎電瓶車,撞到了路邊的石墩上……顱出……醫生說,說就算救回來,也可能……可能是個植人……」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絕的抖。
植人。
聽到這三個字,我和陳默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比死亡更殘忍的結局。
「醫藥費呢?」陳默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已經花了十幾萬了……都是我們這些年存的養老錢……」婆婆哭著說,「醫生說後續的治療,每天都要上萬……我們……我們實在拿不出錢了……」
終于說出了目的。
抬起頭,用一種哀求的、充滿希冀的目看著陳默:「阿默,你救救你弟弟……你救救他……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你那兒不是還有錢嗎?那是我們陳家的錢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陳家的錢?」陳默忽然笑了,笑聲裡充滿了諷刺,「當初我老婆生病,你怎麼說的?你說是外人,不配花陳家的錢。現在,到你小兒子了,你就想起這是陳家的錢了?」
婆婆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雙重標準,玩得真好。」陳默的語氣冷得像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公公面前。
「這裡面有二十萬。」他平靜地說,「碼是你生日。這筆錢,不是給你們的,也不是給陳的。這是我,還給你們的。」
公公和婆婆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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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養我,三十年。這二十萬,就當是我陳默,買斷這三十年的養育之恩。」陳默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從今天起,我不再欠你們任何東西。陳的死活,你們的養老,都與我無關。」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們。我們,兩清了。」
說完,他把卡塞到公公手裡,然後拉著我,轉就走。
沒有一留。
後,傳來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陳默!你不能走!你不能這麼狠心啊!陳默——!」
我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顯得有些不真實。
冷風吹來,陳默的晃了一下。
我趕扶住他。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晚晚,我是不是很冷?」他啞聲問。
我搖搖頭,用力抱住他。
「不。」我把臉在他冰冷的膛上,「你只是做了一個年人該做的,最艱難,也最正確的決定。」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微微抖。
我知道,親手斬斷脈的連線,就像一場凌遲。痛骨髓。
但長痛不如短痛。
今天,他用二十萬,為我們換來了一個徹底安寧的未來。
值了。
15
那次醫院之行,像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
從那天起,陳默的手機再也沒有響起過任何來自那個「家」的電話。我們的世界,徹底清靜了。
陳默也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無比的包袱,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
他把更多的力投到我們的新生活裡。他開始研究攝影,買了一臺單反,每個週末都拉著我到去拍照,記錄我們生活的點點滴滴。
在他的鏡頭下,我笑得越來越燦爛。
我們的,在經歷了這場巨大的風波後,非但沒有被損耗,反而變得更加堅固和純粹。我們了彼此生命裡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依靠。
一個月後,我那個推遲了十天的「親戚」,還是沒有來。
我心裡有了一個猜測,卻又不敢確定。
那天早上,我趁著陳默還沒起床,跑到衛生間,用早孕試紙測了一下。
當看到試紙上那兩條清晰的、鮮紅的橫槓時,我的手開始不控制地發抖。
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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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悅,是激,是難以置信。
我捂著,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們有孩子了。
我們真的,有孩子了。
我在衛生間裡待了很久,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我想給陳默一個驚喜。
我把早孕試紙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小禮盒裡,那是我們之前買來裝首飾的。
然後,我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準備早餐。
陳默起床後,看到我,笑著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老婆早,今天做什麼好吃的?」
「你猜。」我故作神。
吃早餐的時候,我把那個小禮盒推到他面前。
「送你的禮。」
他愣了一下,有些疑地接過去:「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我笑著看他,心跳得飛快。
他帶著一好奇,開啟了禮盒。
當他看到裡面那小小的、卻承載著巨大意義的早孕試紙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拿起那試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又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晚晚……這……這是……」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笑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餐桌,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地、地抱在懷裡。
我能覺到他的膛在劇烈地起伏,能覺到他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